寒山寺落于城郊寒山之中,受皇家供奉,又是京都百姓常去的礼佛祈福之地,香火最是旺盛,周遭向来太平。
“怎么会有人在此地动兵器?”沈清弦疑惑着,血气混在风雪里,比刚才更浓烈了几分。
他犹豫片刻,还是循声走去,一处背风的石坳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轻甲,倒在雪地里,身下已洇开一片暗红,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横刀,刀身染血,融成淡粉色的水痕滴落下来。
沈清弦缓缓靠近,握着伞柄,斗帽宽大的边缘和密实的绒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雪落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那人却敏锐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间,沈清弦几乎要后退,那双眼睛中泻出凌厉的凶光,在这儿冰封雪舞中竟然是烫的。
那人也盯着他,油纸伞面上寥寥数笔勾勒出几支细瘦竹支,覆盖了一片小天地,
伞底下的人露出一截尖尖地下颌,泛着苍白的颜色。
“你……”没能说完一个字,就又昏过去了。
林中有窸窣地脚步声,很轻,很快,很近。
沈清弦蹲下身:“想活吗?”
可惜,那人没能听见。
沈清弦盯着那张脸,血污也掩不住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锋利。
“是个好看的,那就救你吧。”
他从怀中取出银针,封住周身几处大穴,暂时止住血势,脱下披风把人一裹,咬牙把人扶了起来。
脚步声更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清弦将人背起来,第一下竟没背动,这人看着瘦,一身筋骨却沉得像铁,他深吸一口气,运足真气,总算将人架在了肩上。
要背着人,还要运着气,以防脚步太深,被人发现踪迹,没走几步,沈清弦就有些脱力。
“你倒是会躲……”他咬牙低语,带着几分恼怒,“要不是这儿离岩洞颇近,我也救不了你了……好重……”
这话不知道说给谁听,背上的人早已昏死过去,头垂在在他颈侧,呼吸都是冰凉的雪气,好在还在喘气。
沈清弦对寒山的路没有不熟的,年少时受不了青灯古佛,也不愿沾惹俗世因果,长大后敏感于自身的不同,更不想与人建立太密切的关系,就总是独自一人待在山中。
整片寒山几乎成了他的后院,哪出石缝别有洞天,那条小道曲径通幽,连寺中的僧人都没有沈清弦清楚。
九岁那年他就发现了这个岩洞,只通着一条隐秘小径,贴着山壁,脚下是狭窄的石径,一旁就是深谷,一般人绝不会想到这是一条路。
沈清弦身法流转,每一步都轻巧精准,踏雪无痕,只是额角已渗出细汗。
岩洞入口藏在一丛枯死的藤蔓后,沈清弦侧身挤进去,也谈不上轻拿轻放了,将人撂在干草铺上,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
洞里比外头暖和许多,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角落,取出火折子点燃石壁凹槽里备着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这方不大却干净的空间。
这里是他十五岁后常来的地方,备着水囊,金创药,还有两卷没读完的书。
角落堆着干草,铺了层旧毡毯——是他从寺中偷拿出来的。
沈清弦跪在那人身边,解开披风,就着微弱的光线细看伤势。
这人身上的伤……太多了。
玄色轻甲已被利器划得支离破碎,露出的皮肉伤,刀口、剑痕、箭簇擦伤,纵横交错,新旧叠加在一起,狰狞可怖。
右臂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后背更是布满细密的鞭痕。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伤,竟没有一处是真正致命的。
沈清弦手指悬在左肋一处剑伤上方,伤口斜斜划过胸腹,再深半分恐怕会开膛破肚,却偏偏停在最险要的位置。
另一处箭伤擦着颈侧动脉而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被这么多人围剿,还能把要害护得周全……”沈清弦抬眼看向昏迷中那张脸,因失血而苍白,
“功夫倒是不错。”
先前封了他几处大穴,血势已然止住了,沈清弦探他的脉搏,时有时无,虚浮无力。
他取水清理伤口,洒上金创药,目光却被定住了。
那人胸口正中,有一个极小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微微肿起,散发出一种甜腻的特殊香气。
沈清弦指尖轻按,露出一根针尾,极细,被普通绣花针还要细上几分,通体乌黑,几乎与伤口融为一色。
没入皮肉,若不是沈清弦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棉帕,仔细裹住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那截露出的乌黑针尾,手腕稳稳一提,针出来了。
隔着一层棉帕,沈清弦凑近细看,针身一寸半长,有极细的暗纹,而且,是空心的。
针尖处挂着一丝暗绿色的粘稠液体,甜腻地气味瞬间弥散开来,直往鼻腔里钻,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立刻侧头避开。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取出的空心针放在干燥的桐油布上,层层叠起,又放入随身携带银针的竹管中。
接着,他快速清创、上药,解开自己的襕衫,扯下里衣干净的前襟,撕成宽窄不一的布条。
“刺啦”声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里衣还带着体温,“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自语,“若你命不该绝,熬到天明……我带你去见我师父,说不定能解你身上的毒。”
沈清弦窝在角落里,裹紧身上的中衣。
干草铺上传来异动,他倏然回头,
铺上的人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原本苍白的脸涨成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确实涣散的,布满骇人的血丝,
“冷……不,热……”他的喉咙发出含混的嘶吼,双手无意识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别动!伤口会……”沈清弦心头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
话音未落,就被一双空洞的双眸锁定了,眼神中没有焦距,他直直向沈清弦扑过来,动作虽踉跄,速度却快得惊人。
沈清弦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扑倒在草铺之上。
“唔!”沈清弦痛哼一声,并指如刀,用力敲击那人手臂上的一点,正常人受此一击,整条手臂都会脱力,但那人却毫无反应。
他的手臂肌肉虬结紧绷,像石头一样硬,用力一扯,
沈清弦整个人拽的失去平衡,撞进了他怀里,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滚烫的体热,瞬间将他包裹。
“放开!”沈清弦膝盖猛地向上顶,直击对方腰腹脆弱处。
这一下用了全力,那人身体剧震,闷哼一声,箍着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他狠狠压倒在地上。
沈清弦后背重重着地,疼得眼前一黑,他一只手想去掰开钳制他的手,发现他的脉搏杂乱无章,血液中涌动着某种可怕的气流。
是蛊毒?
沈清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后悔自己没有把那人双手绑起来,造成如此被动的局面。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像一座烧红的火山,沉重、滚烫,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碾压下来,沈清弦的抵抗犹如蚍蜉撼树,双手抵在对方的胸口,能清晰感觉到紧绷的肌肉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般撞击着他的掌心。
“你醒醒,看清我是谁!”沈清弦试图唤醒那人的神志,
但那人充耳不闻,握住沈清弦的两只手腕举过他的头顶,然后用一只大掌轻松攥住,
涣散的目光落在沈清弦因挣扎而凌乱的领口,落在脆弱雪白的脖颈上,一条红线一样的伤疤上。
他低下头,唇瓣触碰那处,嘴唇干裂带着粗粝的质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弦汗毛倒竖,双腿奋力踢蹬,却被他用膝盖强势压住,分开。
“不……不要!”恐慌冲溃了强撑的镇定,沈清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刺啦——
沈清弦中衣的衣摆被毫无章法的扯开,胸膛的大片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亵裤被扯开,身下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