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爷爷电话已经挂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脑子里乱得跟一锅麻辣烫似的。
什么叫“我们当年就是这么把他骗进去的”？谁骗的，怎么骗的，还有为什么不能问真名？最主要的是，话说一半直接挂电话到底是什么毛病？
林柚越想越烦，干脆往后一倒，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反正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旧账明天再问也来得及，他现在只想躺一会儿，让脑子消停几分钟。
然而刚倒下没多几秒，林柚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家沙发什么时候这么硬了？而且还凉，怎么还会动……
林柚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这么主动？胆子不小。”
那人说完还笑了一声，林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他没敢动，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屁股下面垫着的好像根本不是沙发！
林柚僵硬地低下头，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伸了出来，此刻正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腰上。那只手很白，白得甚至有些没有血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甲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黑色的，尖端微微泛着冷光。
林柚脑子里“嗡”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才刚出去半寸，腰上的手突然收紧，整个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重新拽了回去，后背“砰”地一下撞进一个冰凉的怀里。
这下林柚彻底不敢动了。
完了，真进来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进的屋。
身后的人微微低下头，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落下来：“跑什么？”
呼吸擦过耳侧，林柚后颈瞬间麻了一片。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你先别乱搞，我跟你说，我是直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那人才问：“什么是直的？”
林柚一下被问住了。也是，跟一条不知道被封了多少年的龙解释性取向，好像确实有点为难龙了。他果断换了个话题：“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
“我怎么没看见？”
“你在看手机。”
林柚顿时没话了。
也就是说，刚才他坐在这里跟爷爷打电话的时候，这东西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后面。那爷爷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全听见了？
想到这里，林柚后背顿时又凉了一层，下意识想往前挪一点，可惜没挪动，腰还在人家手里。他低头看了眼横在自己腰上的手，只能开口：“你先松开。”
“不松。”
回答得相当干脆。
林柚又低头看看腰上的手，再看看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大半夜，客厅，他被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搂着，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扭了两下，试图从他怀里挣出去，结果身后人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腰间那条手臂也明显收紧了些。
“别乱动，老实点。”
林柚动作立刻停住，皱着眉说：“你勒着我了。”
“那就别动。”
林柚忍了，打不过。他现在已经非常镇定地用这三个字说服自己。
“你进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人却反问：“你家？”
林柚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不然呢？”
那人似乎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现在也是我家。”
林柚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凭什么？”
“你给我送了祭品。”
“我给你送顿炸鸡，你就直接把我家占了？”
“就是这个道理。”
林柚差点被气笑：“这算哪门子道理？”
男人没有回答，只垂着眼看他。
也是这一刻，林柚终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脸。梦里太暗，刚才又一直隔着门，他其实始终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渊君”到底长什么样。现在两个人离得近，近到林柚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很白，这是林柚的第一反应。
男人皮肤冷白，五官生得漂亮，却不是那种柔和的漂亮，眉眼反而有些凌厉。漆黑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一双眼睛也是极深的黑，只在光线晃过的时候，瞳孔深处隐约会透出一点金色，而在黑发之间，还有两只黑色的角，不算特别大，却很明显。
林柚盯着看了好几秒，男人忽然问他：“好看吗？”
“好看。”
林柚回答得太顺嘴，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男人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林柚默默把脸转回去。
行，还是个自恋的。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
话刚说出口，林柚自己先愣了一下。爷爷刚才说什么来着，千万别问他的真名。
林柚瞬间闭嘴。
男人看着他：“你不是想问我的名字？”
“不想了，刚才还想，现在突然就不好奇了。”
林柚回答得一本正经。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唇角忽然弯了一下：“还算聪明。”
林柚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差点踩雷。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身后的男人忽然低下头。林柚眼睁睁看着那张脸朝自己靠近，越来越近，直到对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脖颈。
林柚整个人瞬间绷直：“你干什么？”
“闻一闻。”
“闻什么？”
“你闻着很香。”
林柚顿时觉得这个话题开始往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发展。最要命的是，这条龙还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鼻息若有若无地擦过他颈侧，弄得那一小片皮肤都开始发麻。
不行，得转移注意力。
林柚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找到了这条龙目前最大的弱点：“你不是饿了吗？我现在给你点炸鸡，再加麻辣烫，奶茶也给你点一杯。”
果然，身后的人动作停了。下一秒，腰上的手松开。
“都要。”
林柚沉默了一下。
好哄，太好哄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驯龙技巧。
林柚赶紧从那人怀里爬出来，往旁边挪开一个人的距离，这才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男人也不介意，就坐在旁边看着。
林柚往下划了一会儿，指着菜单问：“这个要不要，香辣鸡腿堡？”
“要。”
“薯条也来一份？”
“也要。”
“炸鸡再加一盒？”
“要。”
“奶茶呢？”
“这个也要。”
林柚终于忍不住抬头：“你是准备把这一页都买一遍？”
男人看着屏幕，神情很平静：“看起来都能吃。”
林柚被堵得没脾气。行，点，只要不把他吃了就行。
直到付款页面跳出来，林柚看着那个金额沉默了两秒。
不对，好像是他花钱。
林柚肉疼地点下付款，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顿炸鸡可能不是祭品，是一张长期饭票申请表，更倒霉的是，他还亲手签字了。
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林柚原本想刷会儿手机，可旁边坐着这么个东西，他实在没办法当不存在。尤其那两只角就在余光里，他每隔一会儿都忍不住看一眼。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刚才说，我身上有你的气息？”
“对。”
“那这个气息会一直有？”
“会。”
林柚转头：“多久？”
男人想了一会儿：“很久。”
“很久是多久？”
这次他没有回答，只低头看向林柚的手。林柚被看得莫名其妙，也跟着低头。
下一秒，男人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触感冰凉，林柚下意识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很淡的黑色纹路，不大，形状有点像一片细小的龙鳞。
林柚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印记。”
“什么印记？”
男人抬眼：“我的。”
林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他，再重新看看自己的手腕，脸色一点点变了：“赶紧给我弄下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已经给我送过东西了，我也给你送。”
林柚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又慢悠悠补充：“还让我帮你给祖宗捎东西，又说让我们在下面串串门。”
每说一句，林柚就心虚一点。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开始觉得昨天那张嘴多少有点欠。
“那都是开玩笑的。”
男人抬起眼睛：“我没当玩笑。”
林柚一下没接上话。
两个人离得不远，那双隐约泛着金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神情不像在开玩笑，也没有刚才逗他时那点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林柚忽然觉得手腕上的那块地方有些发烫。
就在气氛越来越奇怪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林柚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头一次觉得外卖员的声音这么亲切：“来了！”
他快步往门口走，结果身后的男人比他还快。林柚才刚走到玄关，门已经开了。
外卖小哥拎着袋子往前一递：“您好，您的——”
话说到一半，声音直接停了。
外卖小哥先看看林柚，又看看林柚身后那个长发、黑衣、头上还长着角的男人，再往屋里扫了一眼，表情一点点变得精彩起来。
“哥们儿，你们这大半夜玩的……挺有氛围。”
林柚脸都绿了：“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不用。”
外卖小哥疯狂摇头，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懂”：“尊重理解，祝您用餐愉快。”
“不是，你理解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了。
林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炸鸡，脸上一阵凉一阵热。
很好，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默默把门关上，转过身，刚准备把外卖拿去桌上，结果低头一看，手里空了。
林柚愣了一下，再往沙发那边看，那条龙已经重新坐回去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卖袋也已经到了他手里。
林柚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你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男人根本没搭理这句话，低头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刚炸好的鸡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以后，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点。
然后他抬头看向林柚：“好吃，喜欢。”
林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这条龙，可能是真的赖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