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京城

来自 玉阶白露辞·JiahuiRickman·2,157 字

  李映月撩起车帘,只看见御街又宽又直,青石板被无数车轮磨得发亮。两旁的铺子都挂着幌子,红红绿绿的,一直铺到天边去。

  叫卖声络绎不绝,香气弥漫,行人也比其他城市多的多。

  “包子…烧饼…”

  “胭脂水粉…”

  要参加选秀的姑娘都要在皇城边的客栈住下,那是官家指定的地方。越往那里去,人也少了些许,多的是穿官服的,带刀巡城的。

  “各位小姐,客栈到了,小的就不能同各位同去了。”李映月被沉璧扶着下了马车,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客栈。

  “这就是四合院啊?”赵容仪第一个惊叹出声。

  这是一个四进的正方院子。

  李映月指尖先碰到冰凉的木门框,跟着差役跨过高高的门槛,鞋底硌在青石板上,硬邦邦的凉。

  进门先挡着一道素面影壁,刻着浅云纹,没什么花哨花样,绕过去才看见第一进的院子。

  青砖墁地,扫得连个落叶都没有,廊下立着穿公服的差役,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桌前摆着砚台,正挨个给新来的秀女验身份。有个穿水红袄的秀女填册时手抖,墨汁滴在纸上,站在旁边的嬷嬷只瞥了一眼,她脸就白了,连连道歉。

  领路的差役走得不快,嘴里念叨着规矩,头两进是管事嬷嬷和内务府的人住,第二进东边是饭堂,秀女都住第三进,丫鬟小厮住第四进,没事别往前院乱晃,冲撞了贵人要罚的。

  路过第二进的时候,听见廊下有嬷嬷训人的声音,压得低,却沉得很,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落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进第三进的时候,风一吹,带着点淡荷香。院里摆着半缸残荷,还开着两朵白的,廊下站了好些穿得鲜亮的秀女,说话都压着声,看见新来的,也只扫一眼,就转回头去了。

  差役把她领到最靠西的厢房门口,推开门,“李二小姐,之前打过招呼,你和郑小姐一间,行李稍后就送过来。”

  李映月抬步进屋,先闻见一股淡淡的樟木味,窗子对着院子,木桌上摆着半盏凉茶,还冒着点热气。

  他们要在这里待到14日,人齐了,才一起入宫去。她们一行人算是晚来的,算算日子,也只用待4日。

  不一会儿,郑源也核对的身份牌来了房间,郑源刚进来就瞧见了李映月,嘴角弯了一点,“真是巧,知道我和你熟便把我和你安排在一起了。”

  李映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了过去,一个熟人好过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

  “阿源,你快坐下吧。”李映月又想到了什么,“你可知其他人安排在何处?”

  郑源随手拿了温茶抿了一口,“都是内务府派的嬷嬷分的房,大概在东厢房。”

  “内务府?”李映月也拿了一杯茶,“还没进宫呢。”

  郑源看着茶汤,“这茶不错,毕竟都是官家女子,挑不出毛病。还能说他们多管闲事了么?”

  李映月笑了下,“自然不能。”

  郑源放下茶盏,忽然提一句“我刚才进来时,看见董映卿住东厢最靠前那间,门口站了两个嬷嬷,连丫鬟都不让随便靠近。”

  李映月摩挲着杯子,那间房,跟着嬷嬷进来时,就瞧见了,最大最宽敞的,是最好的一间房。

  “一人?”

  “一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差役们送来了两人的箱子。

  “两位小姐,既然住下了就不要随意走动了,万一有事也好找不是?嬷嬷说了若是烦了,去庭院走走就是。”差役头子说罢要走,郑源连忙喊住,“差爷留步。”差役回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只见郑源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声音放的和缓:“给差爷们的一些心意,拿去喝茶吧。”

  那个差役喜笑颜开,接下行了礼离开了。

  李映月在一旁看着,郑源转过身看着她,“无妨。”

  李映月左手抚上了右手手腕的镯子,被衣袖遮住,不显。指尖在镯子里刻的纹路里顿了顿,没应声。

  “还不去看看你的箱子,看有什么东西丢了没。”郑源提醒道。

  也对,行李经过他人之手,检查才放心。李映月听了她的话,翻来箱子仔细检查,“都在这了。”关好箱子,摸了摸荷包,瘪瘪的。

  “那就好,丢了才麻烦,这箱子从他们到我们这里,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手呢。”

  李映月把荷包放在枕头下,想着出去转转,“阿源可要出去?”

  郑源起身,“转转也是好的。”

  李映月出了房间,这才仔细去看这第三进的院子,刚才差役领着都没敢到处瞧,生怕坏了什么规矩。

  院子极阔,四面游廊相接,房间都亮着,廊下放着盛水的铜缸,一个角一口,天井铺青砖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中间一株老槐,树冠足有半亩地大,把日头全挡了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西墙根一溜石榴树,东边几丛竹子,叶子晒得发黄。

  院子里确实热闹。廊下、石桌边、老槐树底下,三三两两全是人。有北边来的,穿着也厚些,帕子上还别着玉坠子;有南边来的,说话软,一开口就带水乡的腔调。丫鬟们端着铜盆来来回回,有秀女丢了耳坠子,两个丫鬟蹲在石榴树下找,急得脸通红。

  李映月和郑源顺着游廊慢慢走。不往人堆里凑,只贴着墙根走。郑源眼睛尖,边走边低声点人——那个穿鹅黄的,是直隶巡抚家的,刚在门口跟管事嬷嬷顶嘴,被晾在那儿半天了。那个戴满头的,是两广来的,家里做织造,箱子搬了八口,比人还高。

  走到西墙根,几个秀女在石桌边说话,看见她俩,停了嘴,拿眼睛打量。有一个先笑了,说姐姐们是扬州来的吧,这身段这口音,一听就错不了。李映月只点了点头,没接。郑源也没开口,两人便又往前走。

  越往里走,人声越稀。东厢最靠前那间房门紧闭,门口两个嬷嬷像两尊泥像,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李映月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就收回来了。

  然后有个小丫鬟从后面小跑过来,险些撞着人,是沉璧。她喘着气,说小姐,内务府来发进宫的牌子,让各房去二进领。李映月应了声,郑源也转身,两个人便往回走。走了几步,郑源忽然低声说,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游廊那头,有个穿石青袄子的背影,正被几个嬷嬷簇拥着,从夹道里过。只一瞬,就转过拐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