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引发的危机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2,817 字

  落星谷的石门已经开了数日,最早进去的那批修士至今一个都没出来,后面赶到的各宗门也陆续入谷。

  石门之后自成一片天地,头顶不见日月,四周常年昏暗,灵识又受到压制,进去时还整整齐齐的各宗弟子没过多久便被谷中阵法冲得七零八落,有人为了一株灵草动手,有人为了一件残破法器追出去几十里,还有人捏着半张来路不明的古图,坚称上面标着神物所在,最后带着十几个人在同一片石林里绕了整整两日。

  至于那件传闻中“可镇山河”的上古神物,几天下来依旧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谷外的消息倒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太一剑宗已经得了半件神物,有人说九域天找到了一座上古祭台,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称七雷山已经摸到了神物边缘。

  真正困在谷里的那群人若是听见这些传言,大概只会觉得荒唐,他们现在连出口在哪儿都没找到,神物还没影,各宗之间倒先结下了一堆新仇。

  相比之下,魔界这几日安静得有些过分,至少姜秋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不算他前几日先被鬼尸追,又被尸藤吊起来,回来之后还让殷长寂裹成了半具木乃伊的话。

  身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养了两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姜秋拆掉最后一截碍事的布条时,顺手拿起桌上的药瓶晃了晃,里面只剩浅浅一层药粉,顿时开始替自己的未来发愁。照殷长寂现在这个训练法,今天练近身,明天练躲藤,后天说不定还能想出什么更缺德的东西,他以后用药恐怕不是什么偶尔一次,而是长期消耗。

  更何况,他实在不想再让殷长寂给自己包扎第二次。上回几道擦伤就险些把他裹到只剩一张脸,再来几次,伤口还没怎么样,人先能让他给埋了。

  于是姜秋痛定思痛,决定自己去采药。祝衡听见这个打算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送来的几枚玉简,闻言抬眼看了他片刻,才问道:“姜公子想找哪一类药?”

  “止血的、消肿的、治跌打损伤的,最好再来点能管刀口的。”姜秋掰着手指数了几个,又认真补充道,“多找点,我以后应该用得着。”

  祝衡沉默了一瞬,显然也想到他为什么会“用得着”,不过到底没拆穿,只告诉他魔界西北有座乌骨山,山里生着不少外伤可用的草药,其中赤血叶可以止血,青骨藤捣碎以后能消肿,都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山中魔兽不少,最好别一个人进去。

  姜秋听完先问:“远不远?”

  祝衡道:“不算远。”

  姜秋又问:“要钱吗?”

  祝衡终于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山中野生之物,自然不要。”

  不要钱,随便挖,还能提前给自己囤药,这哪里是什么乌骨山,分明就是座开在野外、还没人收银子的药铺。

  半个时辰以后,姜秋背着从魔宫杂物间翻出来的竹篓,手里还拎了把小药锄,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进山。刚走到外殿石阶下,他便看见殷长寂靠在一旁,目光先在他背后的竹篓上停了一圈,又落到那把怎么看都和他不太搭的小药锄上。

  “你准备改行?”

  “采药。”姜秋拍了拍竹篓,“以后自给自足,省得每次受点伤都让你浪费布。你上回那个包法实在太隆重了,村口要是缺具尸体,把我往棺材里一放都不用再收拾。”

  殷长寂听完也没半点心虚,反倒慢悠悠问他:“本座包得不好?”

  “好,特别好,都能直接下葬。”姜秋说完见他抬脚就往外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跟上两步才问,“你也去?”

  “乌骨山有几样东西能吃。”

  姜秋方才才冒出来的一点感动顿时死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准备保护我。”

  殷长寂回头瞥他一眼:“你需要?”

  姜秋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这人站在旁边看自己被尸藤吊着晃的画面,十分果断地摇头:“不用,我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安全。”

  乌骨山离魔宫确实不算远,两人午前便到了山脚。姜秋原本以为魔界的山大概都和先前见过的差不多,无非黑石、腐河、骨草,再来几棵长相不善的树,真正进山以后才发现,乌骨山居然比他想象中漂亮不少。

  山中树木高得惊人,树干大多呈深褐或暗红,层层枝叶却泛着银白,风从林间穿过去时,整片山林像覆着一层细碎的霜。地面生满颜色古怪的矮草,偶尔还能看见成片幽蓝小花,山涧从石缝间一路流下来,水清得几乎能看见最底下的碎石,只可惜里面偶尔游过去的东西长着不下十条腿,让姜秋彻底打消了捧一口尝尝的念头。

  祝衡给他画的药草图样不算复杂,赤血叶叶片细长,背后布着暗红色纹路,青骨藤则贴着岩石生长,茎上隔一段便有一道白环。姜秋很快找到第一株赤血叶,蹲在地上小心把根挖出来,抖净泥土才放进竹篓,起身时一回头,正好看见殷长寂站在十几步外打量一头魔兽。

  那东西比寻常野猪大上一圈,背上覆着一层黑色硬甲,嘴边还露着两根往外弯的獠牙,看着就不像好惹的。

  姜秋顺口问了一句:“这个能吃?”

  殷长寂只扫了一眼:“肉酸。”

  “你吃过?”

  “以前吃过一次。”

  姜秋点点头,也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挖自己的药。没走出多远,灌木后面又窜过去一只四足魔兽,通体雪白,尾巴却红得格外扎眼,他忍不住又问:“那这个呢?”

  “太柴。”

  “前面那个长角的?”

  “腥。”

  姜秋终于直起腰,看着他认真问道:“你们魔界判断魔兽危险不危险,是不是主要靠味道?”

  殷长寂神色平静得理所当然:“死了都一样,有什么危险不危险。”

  姜秋想了想,觉得自己这问题确实问错了人。对正常人来说叫魔兽,对殷长寂来说大概就是一群会跑、会叫、偶尔还会咬人的菜谱。

  两人一路往山里走,姜秋的竹篓也渐渐有了东西,赤血叶找了十几株,青骨藤也挖到不少,中途还碰见一种祝衡没画给他的草,叶子肥厚翠绿,看着尤其像能下锅的野菜。他蹲在旁边研究半天,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个能吃吗?”

  殷长寂答得很快:“能。”

  姜秋手已经伸过去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抬头警惕地看着他:“吃完会怎么样?”

  “舌头烂七日。”

  姜秋默默把手收了回来:“你以后说能吃的时候,麻烦把后半句也一起说了。”

  姜秋懒得跟他争,背起竹篓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前方草丛忽然晃了一下,一只羽毛鲜亮的东西从灌木间钻出来,贴着地面飞快跑过。那东西个头跟野鸡差不多,翅膀不大,两条腿却长得相当结实,尾巴后面还拖着几根鲜红长羽,肥得姜秋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已经把葱姜蒜准备好了。

  他脚步当场停住,抬手一指:“这个归我。”

  殷长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确定?”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秋把药锄往竹篓里一塞,袖子都撸了起来,“你抓你的魔兽,我抓我的鸡,今天晚上正好加菜。一只鸡而已,我还能让它从我手里跑了?”

  殷长寂看看那东西,又看看已经准备开追的姜秋,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只往旁边让开一步。

  姜秋总觉得这老登状态不太对劲,可那几根红尾巴已经快消失了,他也顾不上细想,拔腿便追了过去。

  那只“野鸡”跑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钻灌木、绕石头、跨树根一气呵成,姜秋追得火气都上来了,嘴里已经从“今晚炖你”发展到了“我非给你做成三菜一汤不可”。好不容易追出去一大截,他才眼睁睁看着那几根红尾巴钻进一棵老树底下,再没出来。

  树根下面有个黑漆漆的洞,里面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姜秋蹲下来往里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却觉得那东西八成就藏在里面。

  跑这么快还知道钻洞,确实有点聪明,可惜碰上厨子了。

  姜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趴在树根旁边伸手往里摸,整条胳膊探进去大半以后,指尖终于碰到了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他眼睛顿时一亮,五指往上一扣,抓住那团东西便往外拽,嘴上已经开始得意:“还跑?不是很能跑吗,你再给我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