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之道
第二天早上殷长寂回来时，姜秋已经把昨晚的意外之财清点了三遍。
他蹲在火边煮粥，旁边摊着两只钱袋和几瓶丹药，脸上的高兴根本藏不住。殷长寂刚从林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那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走近以后顺手扯了扯系在柱子上的红绳：“哪来的？”
姜秋抬头看他，故意把腰板挺直了些：“别人孝敬本座的。”
殷长寂解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姜秋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两个散修连续轰了三招，最后非但没抢到东西，还一口一个“前辈”地把钱送给他时，整个人得意得不行：“看见没有？我虽然修不了仙，但我好像能装逼。”
殷长寂把红绳重新系回手腕，听完倒没有多意外：“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自然会往自己能理解的方向想。修士斗法用惯了灵力，一个看不出修为的人站着受了三招却毫发无损，与其相信你是个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凡人，他们更容易相信你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姜秋本来还在数灵石，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
他慢慢抬头：“所以昨晚那两个不是特别傻？”
“算不上聪明，但这件事上不算。”
“也就是说，换成别的修士，也有可能这么想？”
殷长寂看见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已经隐约猜到这人又要干什么：“你最好先把脑子里的念头收回去。”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是好事？”姜秋把灵石往钱袋里一塞，干脆凑近一点，“老登，我想到个赚钱的办法。以后找修士打赌怎么样？规矩特别简单，我站着让他打三招，三招之内只要能让我倒下，我给他灵石；三招以后我还站着，他把赌注给我。”
殷长寂看了他半晌：“你昨天还想修仙。”
“修仙又不耽误赚钱。”
“今天就准备拿修仙的赚钱了？”
“这叫合理利用自身优势。”姜秋越想越觉得这买卖有前途，索性掰着手指给他分析，“修士第一招肯定先用自己最顺手的法术，发现没用，第二招自然会加大力气；第二招还没用，第三招多半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等三招全砸完，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我比他厉害，谁能突然想到放下法术，跑过来拿拳头揍我？”
殷长寂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这歪理居然不算全错。
绝大多数修士从踏入修行开始，战斗习惯便围着灵力形成，境界越高，能用的手段越多，反而越少有人会在斗法时突然舍弃一身修为，像凡人一样冲上去拳打脚踢。真碰见姜秋这种连续几次术法都毫无作用的怪胎，第一反应确实更可能是忌惮，而不是立刻悟出其中的门道。
不过殷长寂显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得意：“体修呢？”
姜秋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体修不赌。”
“剑修若习惯近身呢？”
“也先观察观察。”
“碰上活得够久、见识够多，三招之内看出不对的呢？”
姜秋被他接连问了几句，非但没放弃，反而认真总结起来：“那就不能见谁都赌，得挑人。最好是那种一看就法术多、脾气大、还有钱的，赌之前先看他跟别人打一次，确认他习惯怎么出手。”
殷长寂看着他连目标都筛选好了，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提醒似乎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姜秋却已经开始盘算赔率，连粥都差点忘了盛。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东西继续赶路，中午前进了一座正赶秋市的城。如今两人出门都会稍微改换容貌，姜秋原本那张脸被修饰得普通不少，殷长寂也照旧藏了真正的模样和气息，一般修士迎面碰见都未必会多看，更别提认出他们的身份。
腕间那根红绳倒是一直没摘，这东西放在修真界也没多稀奇，男男道侣本就不少，风灵宫里更是一抓一大把，街上的人偶尔瞥见他们手腕相连，也顶多当成一对喜好特别的道侣，没人闲得追着研究。
姜秋早就习惯了，逛到卖吃食的摊子前说停就停。殷长寂还在往前走，红绳一绷，他顺手扯了两下便把人叫回来：“走那么快干什么？这家烤肉闻着不错。”
“你半个时辰前才吃过。”
“那是早饭，这是午饭，两顿饭能混为一谈吗？”姜秋理直气壮地挑了几串肉，付完钱以后还分给殷长寂一半，“再说我昨天晚上刚靠个人实力赚了一笔，今天消费当然得大方一点。”
殷长寂听见“个人实力”四个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实力是站着挨打？”
“能站着挨打还不倒也是本事，你别嫉妒。”
两人正说着，城中忽然有不少人抬头。姜秋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艘巨大的白色灵舟从上空缓缓掠过，船身两侧刻着层叠云纹，前方站着十余名白衣女修，其中最前面那名女子看着不过三十来岁，气势却和周围人明显不同。
街边很快有人认出了来历，“九域天的灵舟，前面那位是不是闻雪真人？”
“就是她。这次落星谷是她带队，听说几大宗门进去的核心弟子基本都让各自领队护着撤出来了，真正折得厉害的是那些散修和小门派。”
“闻雪真人早就是化神中期，有她在，九域天的人当然撤得快。其他几宗这次带队的也差不多，七雷山和金羽门来的都是化神长老，风灵宫那位好像也是化神。栖云宗这回同样折了几个弟子，听说他们那位带队长老气得回去就要查最开始是谁放出的秘宝消息。”
姜秋原本只是边吃边听，听到这里倒真来了兴趣。
前面这些境界他不是没听过，可一直没什么直观概念。殷长寂强得太离谱，拿他当参照基本等于没参照；白芷是金丹后期，打人已经像抡小鸡一样。如今连各大宗门派去落星谷带队的核心长老都到了化神，姜秋终于有点明白这些大宗门的底子到底厚到什么程度。
等那艘灵舟飞远，他才扯了扯红绳：“老登，化神中期到底有多厉害？”
“很强。”殷长寂回答得难得正常，“放在大宗门里，也是能坐稳核心长老位置的人。”
姜秋点点头，又忍不住问：“跟你比呢？”
“不够看。”
他就知道。
姜秋咬下一块烤肉，觉得拿这老登比较纯属自取其辱，走了几步却忽然想到昨晚的事：“那要是跟我比呢？我不是说真打，我就站那儿，她要不知道我这体质，拿法术轰我，能把我怎么样吗？”
“单凭术法，不能。”殷长寂侧头看他一眼，已经猜到这人又在琢磨什么，“但你最好别因为这个就真跑到化神面前找死。”
“我就是问问。”姜秋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亮了，“那她要是连续三招都没伤到我，会不会也觉得我境界比她高？”
殷长寂没有立刻回答。修到化神的人见识远非昨晚那两个散修能比，可姜秋这种情况本就不在常理之中，第一次碰上，确实很难立刻想到一个毫无修为的人能让所有术法失效。
“有可能先这么判断，但不会像昨晚那两个一样掉头就跑。”殷长寂想了想才道，“她会先与你拉开距离，重新判断你的境界、功法和来历。化神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活到那个岁数的人多少都有点脑子。”
“那金丹呢？”
“看人。”
“元婴呢？”
“也看人。”
姜秋听完反而更满意了：“那说明我这个办法真有操作空间。”
殷长寂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认真回答。
姜秋却已经把昨晚那两个钱袋在心里翻了出来。化神他暂时肯定不招惹，元婴也得慎重，金丹可以先观察，至于再往下那些习惯远远扔法术的，只要赌之前把规矩说清楚，限定三招，自己简直占尽便宜。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财路大有可为，连刚才路过的几家摊子都不看了，满脑子都在琢磨去哪里能找到那种有钱、脾气大、爱跟人较劲，还特别依赖术法的修士。
殷长寂被红绳牵着走在旁边，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熟悉，终于忍不住提醒：“本座劝你最好别把事情想得太美。”
“富贵险中求。”姜秋说得相当坦然，“再说我又不傻，真看见体修我肯定绕着走。”
“昨天是谁盘腿坐了半天，把一个屁当成灵气？”
姜秋脚步猛地停住，他转过头，脸上的发财笑容一点点消失，殷长寂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腕间红绳很快绷直，又把姜秋往前扯了半步。
“老登。”姜秋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跟上去，“我以后要是真能修仙，第一个修理你。”
殷长寂终于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明晃晃的笑意：“那你可得快些。”
“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姜秋后面那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街上人来人往，他盯着殷长寂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当街跟他动手，只默默把这句话也记进了账里。
修仙的事可以慢慢来，身世也可以慢慢查。至于赚钱这件事，姜秋觉得完全没必要等，昨晚那两个野修已经替他试过了。这买卖，真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