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
她摇了摇头,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
又继续翻着,直到看到最后一行,才慢慢合上书。指尖按在泛黄的封皮上,半天没动。
寿命一到,身体就会被魔渊吸收回去,再吐出一个新的魔。听起来,和死也差不了多少。
她坐在窗边,看着书页上浮动的灰尘,心里那点刚回来不久的安全感,又凉了半截。
看来,法力这东西,终究是靠不住的。
她把书放回架子上,走出藏书阁时,天已经黑了。
她忽然想,既然没有法力时自己什么都不是,那就学点防身术,嗯,就从剑开始。
顾北寒显然也有这个想法。
他这阵子学字之余,总一个人在院子里挥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旧木棍。
殷幽澜从窗边看过去,看见他练得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动作野得很,全凭一股蛮力。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一样,很多东西,得从头学。
于是这日早膳后,她让秋月把谢怀辞请到了后山竹林。
顾北寒还没反应过来。
她说:“今日起,我跟顾北寒练剑。没法术那种。”
谢怀辞站在竹影里,换了一身利落的收袖灰袍,手里提了柄长剑。
他看看她,又看看顾北寒,道:“陛下想学真剑?”
她点头:“总得能自保。总不能每次一有事,就丢下一切跑路。”
谢怀辞看着她,静了一瞬,只说了一句:“那会很累。”
殷幽澜扬起下巴:“我是女王。怕什么累。”
顾北寒已经站到了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根木棍。
谢怀辞扫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把他那根木棍轻轻一拨,顾北寒手一麻,棍子脱了手。
谢怀辞接住,掂了掂,又还给他:“从明日开始,换木剑。今日先练站。”
顾北寒:“站?”
谢怀辞:“站不稳,拿什么都是白搭。”
于是堂堂魔界女王和她的男宠,便开始了最基础的剑术课。
一个穿着红裙,一个灰衫半旧,面对面站在竹林里,被谢怀辞一左一右地盯着。
殷幽澜站了片刻便忍不住想动,谢怀辞不知道从哪折了根细竹枝,轻轻地在她肩上一拍:“别晃。”
她瞪他。
他面不改色:“臣按规矩教,陛下若不想学,可以回殿。”
殷幽澜咬咬牙,站直了。
顾北寒在旁站得笔直,像棵生了根的小白杨。
谢怀辞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又走到殷幽澜身边,用那竹枝点了点她的腰:“收进去。”
再点她的腿:“别绷死。”
殷幽澜被点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发作。
顾北寒偷偷看她,被她一记眼刀杀回去:“看什么看!站你的!”
这样练了几日,两人渐渐有了点样子。
顾北寒出剑狠,殷幽澜身法快。
谢怀辞开始让两人对练。
第一次对练,顾北寒的木剑还没碰到她,就被她反手一挡,再脚下使绊,整个人摔在地上。
顾北寒仰面躺在地上,懵了。
殷幽澜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
顾北寒忽然笑了,说:“摔得值。”
殷幽澜差点又踢他。
谢怀辞在旁收了剑,淡淡地说:“明日继续。”
谢怀辞说完那句“明日继续”,便转身走了。
山风把殷幽澜的额发吹得乱飞,她拍拍裙摆上的泥,回头去看顾北寒。
他还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还不起来,等谁抱你?”她走过去,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靴子。
顾北寒把胳膊移开一条缝,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说:“等你。”
殷幽澜作势要踩他,他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又摔一跤。
她被他逗笑,又赶紧板起脸:“谢怀辞都走了,你还不回去换衣裳,脏得跟个泥猴似的。”
顾北寒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灰土,袖口还破了一道,他却浑不在意,只“嘿嘿”笑了两声,跟着她往回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竹林。
夕阳从宫墙那头斜斜铺过来,把殷幽澜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顾北寒就踩着她的影子走。
她快,他快。她慢,他慢。
她回头:“你多大了,还玩影子?”
顾北寒抬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没玩。就是不想踩空了。”
她懒得拆穿,甩下一句“傻子”,继续走。
可她的步子,还是慢了下来。
......
练了几天剑之后,月浮笙也加入了他们。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谢怀辞不好推脱,想着教两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便同意了。
她穿了一身白色窄袖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远远看去,倒真像位清俊利落的小公子。
只是她显然不常运动,跑两步就喘得厉害。
谢怀辞照例从站姿开始教。
月浮笙站得歪歪扭扭,不是左肩高,就是右膝弯。
谢怀辞折了根细竹,点在她肩上:“二皇子,腰要沉。”
月浮笙一激灵,腰是沉了,可脸也红得没眼看了。
殷幽澜在一旁咬着草根看热闹,偶尔还要插一句:“谢怀辞,人家二皇子脸都红了,你就不能温柔点。”
谢怀辞头也不回:“臣在教剑,不是在唱戏。”
月浮笙忙道:“陛下,国师教得极好。臣自己愚笨。”
殷幽澜笑:“你还替他说话。”
月浮笙脸更红了,手一抖,木剑差点脱手。
顾北寒在旁边哼了一声。
殷幽澜瞥他:“你又哼什么。”
顾北寒别过脸:“没什么。风沙迷眼。”
殷幽澜望了望纹丝不动的竹叶,又看看他,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
练了几天,月浮笙总算能像模像样地挥上几剑。
她虽力气小,但胜在身形轻盈,学得也认真。
有回谢怀辞夸了句“有进步”,她回去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可转念又骂自己:不就是一句“有进步”,至于吗。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两条腿乱蹬了几下。
阿蝉听见响动,探头问:“殿下,您又怎么了?”
月浮笙闷声道:“没怎么。就是今日天气好。”
阿蝉抬头看了眼外面的阴天,默默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