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谁给你的？”续言询问。
“我不认识。”林槐靠在门框上，“他挡着脸，不过身材跟你差不多。”
续言的指尖停在晶石上方，没有立刻碰它。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男人？在书中世界里，这个范围太宽了，不好分辨。
“他还说了什么？”
“就说把这个给你，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别的没了。”
续言把晶石收进口袋，和原有的那颗放在一起。两颗晶石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共鸣。
黎疏从书房走过来，在厨房门口停下，明显有话说。林槐乖乖跑去看电视了。
“我要改结局。”
“什么时候？”
“今晚。那些漏洞基本补齐了，也该轮到你了。”
续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林槐的事让你急了。”
“不是急了，是林槐让我看到了一件事。我以为改结局是我说了算的事，可以慢慢想。但她来了，让我意识到‘慢慢想’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拖延。每拖一天，那个灰色空间里可能就多一个我不知道的人。”
“我想改结局。”黎疏又重复了一遍，“不止是你的。沈冀的、林槐的、所有那些被我随手写死、随手删掉的人。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续言垂下眼睛，然后抬起头。“沈冀的结局你已经写了。林槐的问题不是结局，是起点。但你自己呢？《异能执法录》最后一卷，你说卡文了，不知道怎么写。现在你知道了——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好的结局，是一个更真实的结局。但‘真’是有代价的。一旦你开始改，书里的世界就会变，而且是连锁反应。你改一个字，后面十万字都得跟着动。”
黎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疲惫，但同时也轻松。
“你今天一直在铺垫，就是等这一刻吧。让我自己说出‘我想改结局’这五个字。”
“你要是不想说，我铺垫再多也没用。”
黎疏转身走向书房。“你过来。”
续言跟着他走进书房。黎疏在电脑前坐下，打开《异能执法录》的文档，翻到最后一章。光标停在那一行字上——
「邬言跪在行刑台上，后脑勺抵着一把枪。」
续言站在这台电脑的侧面，看不到屏幕，但他听到黎疏敲下两个键。Delete。然后是键盘被反复敲击的声音。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缓缓消失。整段话很快被删掉了。
“你不过来看一眼？”
“等你写完。”
黎疏点点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抖，指节上一层薄茧在屏幕的蓝光里泛着白色。然后他敲了下去。
那一整章的内容从屏幕上消失了。
书房里什么也没有发生。文档还在，光标停在删除后的空白处，一闪一闪。
然后续言听见黎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安静了太久，久到续言开始觉得不对。
“……黎疏？”
黎疏没有回答，他的背僵住了。
续言往前走了一步。就在这时，左肩忽然炸开一道刺痛。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的更猛烈，猛烈到他膝盖一软，不得不用手撑住桌沿才没倒下去。
空气撕裂了。
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被激活了。黎疏删掉了结局，构成这个世界最根本逻辑的那一行字被抽掉了一块，裂隙感应到了这种震荡，开始苏醒。
一道白光出现，笼罩黎疏，将他吸了进去。续言来不及思考，伸出手去抓黎疏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黎疏的意识涌进来。没有完整的念头，只有一股情绪：愧疚，决意，还有一层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信任？
「或许我错了。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
续言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他读取过黎疏的戒备、审视、权衡，但从来没读到过信任。来不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裂隙已经合拢了。
两人一起消失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黑着，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笔还在旁边。
沙发上的旧书不见了，帆布包不见了。茶几上只留下一个空了的酸奶盒，吸管被咬出了褶皱。
林槐，消失了。
电脑屏幕暗了下来，然后出现了三个字。
「第一章」
世界在脚下翻转。续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地面上拎起来，猛地甩向高空，然后又重重摔下来，极速坠落。耳边是风声，破碎声，还有黎疏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黎疏的手还攥在自己手里，攥得很紧，骨节硌得生疼。
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疼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他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灰蒙蒙的天，铁锈味，破败的建筑轮廓。
他又回来了。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续言才觉得手里少了什么。视线一转，黎疏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手机，蜷缩着，一动不动。
“黎疏。”他喊了一声。
黎疏没有反应。
续言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走到黎疏身边蹲下去，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手指在碰到之前停了一下，然后才落下去。
“黎疏。”
黎疏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看着续言，目光涣散，很久才对上焦。
续言紧盯着他的双眼，确认那里面恢复了神采，确认他是真的清醒了，这才移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后退半步，留出空间。
黎疏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蹭破了一块皮，渗着细小的血珠。他盯着那几滴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灰蒙蒙的天，陌生的街道，破败的建筑。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让他皱了一下眉。
“这是……哪里？”
续言看着他彻底清醒，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黎疏，微微一笑，缓缓伸出手。
-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亲爱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