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沈遇的男生,是在一个下雨天来找陆砚的。
林星晚那天去学校给陆砚送伞。他早上出门忘了带,手机也落在家里。她坐了两站公交到大学门口,撑着伞走进数学系楼。走廊里很安静,下雨天大家都躲在教室里。她找到陆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她站在门外,没有推门。透过门缝,她看见陆砚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瘦高个,头发乱蓬蓬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边。
“你最近作业做得不错。”陆砚的声音很平。
“嗯。”男生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草稿纸上的那个方法,用到了高维空间的想法。自己想的?”
“嗯。”
“为什么不做最后那步?”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做不出来。”
“哪一步?”
“最后一步。卡了三个月了。”
陆砚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是他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推导。他推过去。“你从这一步开始看。这里用了一个对偶变换,你可能没想到。”
男生低头看。他的手指顺着推导一行一行往下移。和当年林星晚在旧书店看陆砚母亲笔记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看到某一处他停住了。抬起头。
“这里。”
“看懂了?”
“嗯。这个变换……我之前想过,但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错的。”
陆砚靠在椅背上。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玻璃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高中做我妈留下的一道题,卡了三年。最后解出来那一步,用的方法也特别简单。我反复验算了两个月,怕自己错了。”
男生看着他。
“后来我明白了。简单不等于错。有时候最简单的那条路就是对的。”
男生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哑哑的:“老师,你妈那道题……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论文发了。她在疗养院。她现在能画出很圆的圆。”
男生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但他看着陆砚,目光里有某种很亮的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和很多年前,那个在深夜教室里第一次听懂黎曼猜想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能做出来吗?”
“能。”陆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草稿纸上的东西我都看了。你比你以为的走得更远。继续做。”
林星晚站在门外。她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雨伞留在了门口的伞架上。她坐公交回了家,到家之后给陆砚发了一条消息:“伞放你办公室门口了。我在你抽屉里放了两个包子。别忘吃。”
陆砚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三根粉笔。两根白的,一根蓝的。他把它们放进小铁盒里,放在最上面。林星晚看了一眼。
“那个学生叫什么?”
“沈遇。”
“沈遇怎么样?”
陆砚坐在书桌前,打开备课笔记。台灯的光照着他,和每一个夜晚一样。他拿起笔,在备课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回答她的问题。
“他会做出来的。给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