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破桨与快艇
唐郁伸出手指嘘了一声,侧耳去听脚步大体方位,朝着脚步声的反方向跑。
推开铁门,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唐郁额前的碎发全被掀到脑后,露出苍白的额头。
唐郁艰难地辨认方向,周围临海,他们身处一座岛屿。
往远处眺望,能隐约看到一片比夜色更深的轮廓。
他们推测那大概是陆地或者更大的岛屿。
再往回看,岛屿中央矗立着一栋废弃建筑,窗户大部分被封死,石墙上攀岩着深色苔藓。
建筑没入海雾之中,看不到尽头。远岸边的岩石被海水反复啃咬出狰狞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海藻的腥腐。
丁屿偏头扫到身后废墟房旁的临水岸,有几艘小船被系在岸边,船身随着海浪翻涌晃动。
唐郁也朝他的视线望去,“船。”
丁屿点头,两人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岸边挪。
废墟房的残桓把大半的路堵住,致使他们行进更为艰难。
唐郁的膝盖擦过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布料刺啦一下裂开,膝盖上苍白的皮肉被磨出温血。
他咬着牙没出声。
偶尔有人经过,唐郁不确定那是不是和关押房里的人是一伙,立刻拽着丁屿蹲到残破漏风的大铁桶后方。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靴底碾过碎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郁屏住呼吸,加速的心跳声响天震地。
中间隔着残破大铁桶,他们看不见彼此。
脚步声停在他们面前大概两秒,像在分辨什么,半分钟后才渐渐走远。
唐郁瞬时松了口气,拽着丁屿继续往前走。
等踩上进水的碎石滩,借着月色,他们才看清岸边是两艘褪色的木制小船,船被泡发舱底积了水。
两只划桨被随意扔在仓舱低,其中一把还是裂开的,但总比没有强。
唐郁跳上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桨,他用力攥紧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稳住。
丁屿翻进船舱,整个人瘫在船底,仰面盯着夜空。盯着头顶漆黑的夜空,“你还有力气滑吗?”
“不然呢?”
这样的处境,就算手被砍断了,也要强行接回来攥着浆划一段,废一只手总比搭一条命值得多。
唐郁把浆卡进浆叉,把船猛地往后一带。
小艇离开岸线,海水在空气的夜色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唐郁还是担心岸边巡逻没走远的人会听见这清晰的响动。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海风吹的他牙关直颤,但还是攥紧了浆,永动机似的划动。
丁屿也是使了牛劲一般,久耕不歇。
忽地,一道强刺探照灯光束从岛屿上射过来,划破海面上的黑暗,直接扫到他们的船上。
丁屿脸上的血痂在强光线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狰狞,两人都加速划桨,小艇猛的往前一窜,但那道光还犹如抛了锚一般钉死在他们俩身上。
唐郁被强光晃的眯起眼,与此同时,到岸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几乎要把暗空中深厚的云层划破。
引擎声接踵而来,一艘黑色快艇很快从废墟建筑的阴影中窜出来,船尾溅起的水花又快又急。
两人犹如腹背受敌。
“唐郁——”丁屿喊了他一声。
快艇高速奔驰,他们漏水的小船和破桨在这艘快艇面前犹如尘埃微粒,关公门前耍大刀似的。
几息之间,快艇已经逼近到不足小船三十米的距离。唐郁看清了快艇船头站着的人,吕牧尘的白大褂被海风吹往后方。
他手里不知攥着什么东西,被船头灯光照的反光。
唐郁眯眼细看。
一把手枪。
唐郁的心猛地一沉,吕牧尘的声音被海风和引擎的轰鸣削的断断续续,但还是有几个字顺着砸进了唐郁的耳朵,“不听话……”
“不听话的……小朋友……”
船上的两人都停止了划桨的动作,他们滑的再快,不用几秒就会被身后的快艇追上,毫无胜算可言。
吕牧尘不紧不慢说,“你们挑的船的眼光不错,够破够慢。让我追了这么一段路,也算给这座岛添了点乐子。”
唐郁声音直颤,朝船头人大吼,“吕牧尘,你要干什么?!”
快艇越靠越近,吕牧尘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挑了挑眉,冷哼一声,“什么?居然叫我的全名,真够没礼貌的。”
他啧啧两声,“我们好歹悉心交流了这么多个日夜。”
吕牧尘渐渐将手里的枪举起,唐郁偏头下意识挡在丁屿面前。
但丁屿更为迅猛,一个猛扑,整个人横挡在唐郁身前,双臂张开长长的划在黑衣里。
吕牧尘倒觉得他们造作,在船上认识了不超过一个月,就能为对方搭上一条命,吕牧尘在岛屿上这么多年。
其余被带到这座岛上的人,要么互相残杀,要么以命抵命。
就眼前这两位菩萨心肠泛滥,急不可耐为对方披荆斩棘。
吕牧尘的位置背着光,更显得他面目狰狞,他短促一笑,“怎么?我还没动手,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演什么相互牺牲的深情戏码?”
他的枪口在唐郁和丁屿之间来回扫:“你护他,他护你。你们能护对方多久?”
“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还敢给自己标榜什么深情牺牲?”
他顿了顿,“我在这岛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兄弟情深、海誓山盟,说什么都有。”
“结果呢?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转头就把对方卖了。”
丁屿喘着粗气,脊背纹丝不动挡在唐郁面前,“那是你见的。关我们什么事?”
吕牧尘嗤笑一声,拇指拨了一下保险栓:“在这片水域,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今天用这条命挡他,明天还能喘口气让他替替你挡一颗子弹?”
唐郁咬紧牙关,眼底红血丝泛滥,“吕牧尘,你要的是我。”
“你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吕牧尘像是听了什么顶有趣的笑话,仰头笑了几声,“放他走?唐郁,你在这岛上待了这么多天,还觉得我是在跟你谈条件?”
他把枪口重新对准丁屿的背心,语气慢条斯理:“我是在通知你——”
“你不听话,他就替你受罪。”
“你敢跑,他就替你去死。”
吕牧尘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好像在瞄准船底的吃水线,又像在掂量第一枪该打在哪里才够让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