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牙还牙
三天后一早，宋武文就带着沈云溪和林峰又进了村。
这次他没有骑马，而是一步一步从村口走进去。沈云溪走在他旁边，林峰跟在后面。
村里人看见他们，纷纷往两边让。有人缩回自家门里，从门缝里往外看。有人站在路边低着头，不敢和宋武文对视。宋武文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自己家那间破柴房前，站定。
柴房的门还是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堆着半屋子柴火。门口的地上放了几样东西——一床破被，一个豁了口的陶罐，一把缺了腿的凳子。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被人在夜里偷偷放回来的。
宋武文撇了一眼那些东西，然后伸腿踢了一脚。陶罐滚到路边，碎了。
“三天到了。”他转过身，看着围观的村民，“东西还回来的，只有这些？”
人群里没人敢吭声。
“我再问一遍。还有没有人要还的？”
沉默。有几个人的目光往宋老四家的方向飘，但没人开口。
宋武文没再问，直接迈开步子往宋老四家走。沈云溪和林峰跟在后面。走到宋老四家门口的时候，院门紧锁。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上了门闩。
宋武文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门闩断成两截飞了出去。院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宋老四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饭，看见宋武文闯进来，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武文！你……你这是做什么！”宋老四的嘴唇在发抖。
“三天到了。”宋武文歪头，“把我的地和房子，还回来。”
“这事我们好好商量——里正那边也说了，地契的事得按规矩来——”
宋武文一把揪住宋老四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宋老四的双脚离了地，在半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拼命去掰宋武文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地契。”宋武文说，“在哪？”
“在……在屋里柜子里……”，宋老四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宋武文把他放下。宋老四腿一软瘫在地上。沈云溪已经走进了堂屋，按照宋老四说的位置打开柜子翻出了地契。他扫了一眼，抽出其中三张。
“这三张是你家的地。其他是他自己的。”沈云溪把地契递给宋武文。
宋武文看了一眼，确实是沿河那三亩地的地契。他把地契折好放进怀里。
“房子。”他说。
“房子……房子我已经改建了，跟我的堂屋连在一起……”，宋老四爬在地上，哭丧着脸，“武文，你总不能让我把房子拆了吧——”
“当然......拆了。”宋武文坏心的大喘气道。
宋老四愣住了。
“你拆了我家两间房。现在，把你占的地基还回来。两天之内，把违建的部分拆干净。”
“武文，你这是要逼死堂叔啊——”
“你当年骗我去服徭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逼死我？”宋武文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你拆我家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要把一个傻子逼上绝路？如果我没有活着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占着我家的地，住着我家的房子，一辈子？”
宋老四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云溪站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插嘴。这是宋武文的仗，让他自己打。
宋武文蹲下来，和瘫在地上的宋老四平视，“我这次来不是跟你算旧账。旧账太多，算不过来。我只要你把该还的还了。地契我已经拿了。房子两天之内拆开净。两天后我来看，如果没拆，我自己动手。”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转过身，“我爹娘当年怎么死的？”
宋老四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不是被吓的，是被戳中了什么。他的眼珠子开始飞快地转，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爹娘……是进山砍柴的时候遇上了山体滑坡……村里人都知道，都看到了……”
“是吗？”宋武文眯眼看他，“那你为什么在发抖啊？”
“我……我冷的……”
宋武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这时沈云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在撒谎。”沈云溪压低声音，“他的眼神往左上方飘了三次。那是编造回忆的微动作。而且他刚才的反应不是害怕你打他。是害怕你提你爹娘的事。这里面有问题。”
“我知道。”宋武文拍拍他的手，“不急。先让他拆房子。拆房子的时候他会慌。慌了就会犯错。”
沈云溪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时直来直去的人，在这件事上倒是沉得住气。
三个人出了宋老四家，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前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
“武文？”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真是武文？”
宋武文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皱纹的脸，认了一会儿。
“张大嫂。”他叫了一声。
就是那个冬天偷偷给他送粥的大嫂。两年不见，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其实她年纪不算太老，不到五十岁，但常年劳作让她的身体提前垮了。
张大嫂眼眶红了，“真是你。我昨天听人说你回来了，都不敢信。都说你在外面当了大将军，出息了……”。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给你煮了几个鸡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鸡蛋，可那时候哪有鸡蛋吃……”
她的声音哽咽了。
宋武文接过篮子，掀开盖在上面的布看了看。十来个煮鸡蛋，还冒着热气。
“谢谢大嫂。”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谢什么……当年也没帮上什么忙……”，张大嫂擦了擦眼角，“大嫂没用，看你挨饿受冻也只能偷偷给你送碗粥，还不敢让我家那口子知道……你走了之后我还去庙里烧过香，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宋武文从包袱里拿出一袋银子，放在张大嫂手里。
张大嫂一看那袋子沉甸甸的，吓了一跳，“这……这不能要——”
“拿着。”宋武文握了握她的手，“给孩子们买几身新衣裳，修修房子。以后有什么事，托人给我带信。”
张大嫂攥着钱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浑浊的老泪淌过脸上沟壑般纵横的皱纹。她低下头，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武文没有再说别的话。他把篮子交给林峰，转身继续往前走。沈云溪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张大嫂，是真心对你好。”沈云溪说。
“嗯。”
“以后多帮帮她。不光是给银子。她还有孩子，孩子以后上学堂、娶媳妇，都是开销。一次给银子不够。”
“好。”宋武文侧头看他，“夫人想得比我周全。”
“我说了，我是你另一个脑子。”沈云溪嘴角翘着，轻轻锤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