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家里祖传业务是抓鬼

来自 龙君有点饿·林大柚子·7,354 字

  第二天九点四十,林柚站在老宅门口,愣是没立刻进去。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朔渊。

  “我再说一遍,进去以后别乱说。”

  朔渊站在他身后,穿了件黑色外套和长裤,手里还真拎了东西。两盒茶,一袋水果,还有林柚昨晚临时逼他去买的点心,怎么看都不像过来听旧账,反而真有点像第一次正式上门。

  林柚盯着那几袋东西,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你怎么搞得真跟上门见家长一样?”

  朔渊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买?”

  “我是怕你空手过来不好看。”

  “那有什么区别?”

  林柚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

  好像确实没区别。

  昨天晚上回去以后,他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因为朔渊,是因为脑子里塞的事情实在太多,翻来覆去都在往外冒。

  爸妈能看见那些东西,会处理;林橙会,林檬也会,爷爷更不用说。

  全家五个人,除了他,剩下四个从小到大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只有他。

  二十四年。

  什么都不知道。

  更离谱的是,爷爷还认识朔渊,而且不是最近才知道,是林家很久以前就跟这条龙打过交道。

  林柚昨晚抓着朔渊问了半天,这人嘴严得要死。

  问以前是谁认识他,回答林家人。

  问哪个林家人,回答以前的。

  问以前多久,回答很久。

  再往下问就不说了。

  林柚最后被气得一脚把人踹下床。

  结果过了半分钟,朔渊自己又上来了,还顺手把被子给他盖好。

  林柚想起来就更气。

  今天必须问清楚。

  他推开院门往里走:“还有几件事,你最好提前记住。”

  朔渊跟在后面:“什么不能说?”

  林柚脚步一顿。

  这个确实得先划重点。

  “第一,别说你昨晚睡我床。”

  朔渊神情自然:“一直都睡。”

  林柚转头瞪他:“所以更不能说。”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柚继续往前走,“第二,别提你饿的时候吃什么。”

  朔渊看着他。

  林柚又回头:“尤其别说柚子。”

  “水果也不能?”

  “水果可以。”

  朔渊停了一下:“那你呢?”

  林柚闭上眼。

  过了两秒,才咬牙说道:“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死在我家?”

  朔渊终于没再继续。

  老宅还是原来的样子。

  两层老房子,院子很深,正屋前种着两棵老树。林柚小时候经常来,大学以后反而来得少了。

  以前他只觉得这里旧。

  今天再进来,却怎么看都觉得哪儿不太对。

  门框上那几道颜色发暗的痕迹,屋檐下挂着的小铜铃,还有墙角压着的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以前他全当成老房子留下来的装饰,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像。

  林柚停在门口,抬手指了指门框:“这是符?”

  朔渊扫了一眼:“算是。”

  “那铃铛呢?”

  “镇东西的。”

  “墙角那几块石头?”

  “阵脚。”

  林柚彻底沉默了。

  很好。

  他小时候还把其中一块搬起来垫过自行车。

  现在想想,能平平安安活到二十四,可能确实有点运气在身上。

  朔渊忽然看他一眼:“你小时候挺能活。”

  林柚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脸上写了。”

  “闭嘴。”

  正屋门就在这时候打开。

  林橙站在里面,先看了一眼林柚,随后目光落到朔渊手里的东西上,明显停了两秒。

  “来了?”

  林柚换鞋:“来了。”

  朔渊也跟着进门。

  林橙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茶和水果:“还带东西?”

  朔渊回答:“第一次正式来。”

  林柚差点一脚踩空。

  什么叫第一次正式来。

  听着更像见家长了。

  林橙明显也听出了点不对,不过没有多说,只往旁边让开:“爷爷在后面。”

  林柚往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林父林母已经到了,林檬坐在沙发边,手里还捧着个包子。

  一看见朔渊,她眼睛立刻亮起来:“龙——”

  林橙在后面叫她:“林檬。”

  林檬硬生生改口:“哥的室友。”

  林柚停住脚步,一脸无语:“你还不如不改。”

  林母已经站起来:“吃早饭了吗?”

  林柚点头:“吃了。”

  朔渊也跟着应了一声。

  林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干什么。”

  朔渊非常诚实:“林柚让我买的。”

  林柚一下闭嘴。

  很好。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准备自己扛。

  林父接过东西,神情明显还有点复杂。

  昨天之前,他眼里的朔渊只是儿子的室友。

  今天再看。

  这是条龙。

  活的。

  还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现在就站在自己家客厅里,拎着水果和茶,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怎么想都怪。

  朔渊倒是很自然:“叔叔,阿姨。”

  林父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先坐。”

  林柚看见他爸那个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结果下一秒,林橙视线扫过来。

  他又老实了。

  “爷爷呢?”

  林父抬了抬下巴:“祠堂,让你们过去。”

  林柚愣了一下:“祠堂?”

  他小时候不是没进去过,但每次无非就是祭祖,上香,磕头,然后被赶出去吃饭。

  现在知道家里压根不普通以后,他忽然觉得那个地方可能也不只是摆牌位那么简单。

  几个人一起往后院走。

  老宅后面有一排单独的老房子,正中就是祠堂。门没关,老爷子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摆了一堆东西。

  几本发黄的册子。

  一个木匣。

  一串铜钱。

  还有一把林柚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的木剑。

  以前他一直以为那是爷爷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儿童玩具。

  现在再看,剑柄已经被磨得发亮,明显用了很多年。

  林柚站在门口:“爷。”

  老爷子抬头。

  第一眼看林柚。

  第二眼看朔渊。

  第三眼落在他手里的点心上。

  “还知道带东西。”

  林柚立刻说道:“我让他买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朔渊走进去,把点心放到桌边:“给你的。”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少跟我套近乎。”

  朔渊神情平静:“没有。”

  林柚赶紧往中间一挤:“行了,昨天你电话里已经捅那么大篓子,今天别再绕。”

  老爷子瞬间瞪他:“谁捅篓子?”

  “你。”

  “你再说一遍?”

  “还是你。”

  老爷子刚准备发火,林橙已经从后面走进来:“爷爷。”

  老爷子看到大孙子,火气明显压了点:“人齐了?”

  “齐了。”

  林父林母也跟着进来,林檬最后一个。祠堂本来不算小,一下进来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点挤,尤其里面还多了一个朔渊。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坐那儿。”

  朔渊还真坐了。

  林柚站在旁边,忽然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怎么真像带人回来过堂。

  他赶紧把这个想法扔出去:“爷,先说我家的事。”

  老爷子没马上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那把木剑,放到林柚面前:“认识吗?”

  林柚点头:“认识。”

  “小时候你拿它干过什么?”

  林柚瞬间沉默。

  林檬已经开始憋笑。

  老爷子盯着他:“说。”

  林柚硬着头皮:“捅过蚂蚁窝。”

  林橙默默转开脸。

  林母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这是你太爷爷用过的桃木剑。”

  林柚立刻反驳:“我那时候哪知道。”

  “你还拿它烤过红薯。”

  “就一次。”

  “剑尖现在还有印。”

  林柚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呢?”

  老爷子哼了一声,把木剑重新放下:“林家的祖传业务,说白了,就是处理那些东西。”

  林柚皱眉:“具体一点。”

  老爷子看着他,慢慢往下说:“鬼,妖,邪祟,精怪,怨灵,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但会害人的东西。”

  林柚听完沉默两秒:“真是抓鬼的?”

  林檬在旁边小声纠正:“也不是只抓。”

  林柚转头看她:“你还挺专业。”

  林檬立刻闭嘴。

  老爷子却说道:“她说得没错,不是见了就抓。有些只是留下来不肯走,有些有执念,有些没害过人。能送的就送,能劝的就劝,真害人的才收。”

  林柚又看向父母:“你们平时也干这个?”

  林父点头:“对。”

  林柚更疑惑了:“你不是做工程的吗?”

  “那是正常工作。”

  “这个呢?”

  “家里的事。”

  林柚又转向林母:“你那个什么民俗文化协会……”

  林母回答得很自然:“方便接委托。”

  林柚彻底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妈认识的人特别杂。

  寺庙的。

  道观的。

  做古董的。

  搞民俗研究的。

  甚至还有警察。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亲妈社交圈挺丰富。

  现在一看,那根本就是工作圈。

  “那大哥呢?”

  林橙回答:“从小跟爷爷学。”

  “什么时候开始?”

  “八岁。”

  林柚瞬间转头看他:“八岁?”

  “对。”

  “我八岁在干什么?”

  林橙认真想了一下:“吃冰棍。”

  林柚彻底无语。

  这个对比多少有点惨烈。

  他又看向林檬:“那你呢?”

  “十二。”

  林檬回答得相当快。

  林柚不可置信:“你十二岁就知道?”

  林檬抱住旁边柱子:“二哥,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我有点愧疚。”

  “你还有脸愧疚?”

  “所以我一直对你挺好的。”

  林柚立刻反问:“你偷我零食也叫对我好?”

  林檬小声嘀咕:“那不是一回事。”

  林柚懒得理她,重新看向老爷子:“所以全家真就我没学。”

  “对。”

  老爷子回答得相当干脆。

  林柚心里还是有点堵:“为什么?”

  这一次,祠堂明显安静下来。

  老爷子看着他,没像昨天那样继续绕:“因为你不适合。”

  林柚皱眉:“因为我看不见?”

  “不是。”

  “那是什么?”

  老爷子抬手指了指他:“你小时候阳气就重,现在也重。生气足,气息干净,这对活人是好事,可对有些东西来说太招眼。”

  林柚愣住。

  旁边的朔渊抬了一下眼。

  这个动作很小,却刚好被林橙看见。

  “什么意思?”林橙问。

  老爷子解释:“有些东西喜欢阴,也有些偏偏喜欢活人身上最旺的那口气。林柚从小就比别人明显,不是什么适合学术法的料,却特别容易被盯上。”

  林母跟着补了一句:“七岁那次就是这样。”

  林柚立刻想起来:“昨天说过的那个?”

  “对。”

  老爷子脸色也慢慢严肃起来:“那东西跟了你三天,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睡觉还跑来跟我说,窗外总有人敲玻璃。”

  林柚愣住。

  这件事他居然真有点印象。

  很模糊。

  小时候有几天住在老宅,晚上窗户外面总有声音。他一直以为是树枝碰玻璃,后来爷爷突然让他换了房间,再之后就没听见过。

  “那是什么东西?”

  “已经没了。”老爷子明显不想细说,“从那以后我就定了规矩,家里的事不让你碰。”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们就全瞒着我。”

  “对。”

  “二十多年?”

  “对。”

  老爷子回答得一点都不心虚。

  林柚直接气笑了:“您还挺理直气壮。”

  老爷子也不客气:“我不瞒着你,你能活得这么省心?”

  “我怎么不省心了?”

  “你初中看个鬼片都得开灯睡。”

  林柚瞬间转头。

  林檬已经笑弯了腰。

  “你再笑?”

  林檬立刻站直。

  老爷子继续数落:“你要早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能老实?路边狗挨踢你都能跟人吵半天,真遇上个鬼跟你哭两句,你早不知道被哪个骗走了。”

  林柚一下没话。

  这话虽然难听。

  可他还真反驳不了。

  陈嘉禾那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明明知道那是鬼,还是管了。

  林橙也看了林柚一眼:“所以不是排除你,是故意让你离这些远一点。”

  林柚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们每次出去,都是处理这些?”

  林父回答:“有时候,不是每次。”

  “水上乐园也是?”

  “是。”

  “谁找你们?”

  “园区委托。”

  “他们知道有鬼?”

  “园长知道。”

  林柚脸色一下变了。

  他想起昨天那六个人:“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死人?”

  林橙摇头:“没有全说,只说园区闹鬼,没说失踪的人跟水底有关。”

  林柚沉默下来。

  这件事昨天已经结束,园长也会被警方处理,可一想到那六个人,尤其最小那个才十九,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林母看出来了:“魂都送回去了。”

  林柚抬头:“家里人见到了?”

  “有几个见到了。”

  “剩下的呢?”

  “会慢慢处理。”

  “能说话?”

  “能。”

  “能道别?”

  林母点头:“能。”

  林柚这才没继续问。

  至少最后还能回去。

  不至于真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烂在水里。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让你碰了?”

  林柚抬眼:“知道。”

  “还生气?”

  “生。”

  老爷子皱眉:“你怎么还生?”

  林柚理直气壮:“你们瞒我二十多年,我不能生两天?”

  老爷子一下没话。

  林檬在后面偷偷憋笑。

  林父咳了一声。

  林母倒是很直接:“该生。”

  老爷子转头:“你还帮他?”

  “本来就是我们瞒他。”

  老爷子彻底不吭声了。

  林柚心里总算舒服一点。

  “行,家里的事我大概明白了。”

  他说完,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朔渊。

  “现在轮到你。”

  朔渊抬眼:“我?”

  “装什么。”林柚抬手指了指爷爷,“我家祖传干这个,你是龙,我爷还认识你,昨天又说以前林家人也认识你。来,今天给我说清楚。”

  朔渊先看了一眼老爷子。

  老爷子立刻说道:“你别看我,该你说的自己说。”

  朔渊神色没变:“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把话全推给我。”

  林柚左右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你俩还挺熟。”

  “不熟。”

  老爷子答得极快。

  朔渊也跟了一句:“一般。”

  林柚沉默两秒。

  更可疑了。

  林橙从进门开始就在等这件事,这时候终于开口:“爷爷,朔渊到底跟林家是什么关系?”

  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把桌上的木匣推过去:“打开。”

  林橙走过去。

  木匣没有锁,可盖子很沉。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沓旧纸,最上面几张已经发黄发脆,下面还放着几本线装册。

  林柚立刻凑过去:“这是什么?”

  “族里以前留下来的东西。”老爷子说道,“有些已经几百年了。”

  林柚第一反应不是拿,而是先问:“能碰吗?”

  老爷子瞪他:“现在知道怕了?”

  “我以前不知道。”

  “手干净就行。”

  林柚这才拿起最上面一本。

  翻开以后,里面全是竖排毛笔字,他盯了半天,只勉强认出几个字。

  林。

  山。

  夜。

  还有一个字。

  “龙?”

  林柚抬头。

  老爷子没回答。

  林橙已经把册子接过去,明显比他读得顺得多。

  看了几行以后,神情慢慢变了。

  林父也靠近:“写什么?”

  林橙没有马上念,而是先抬头看了朔渊一眼。

  林柚瞬间急了:“你倒是说。”

  林橙重新低头:“这里记了一次,说山中有龙,玄鳞,金目,长身……”

  林柚眼睛一下亮起来:“真写他?”

  老爷子说道:“继续。”

  林橙往下看。

  看着看着,忽然停住。

  林柚更着急:“后面呢?”

  林橙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后面说,此龙性情……”

  朔渊忽然开口:“别念。”

  所有人同时看他。

  林柚一下来劲:“为什么不能念?”

  朔渊没回答。

  林橙又准备往下看。

  老爷子这时候也咳了一声:“那段先放。”

  林柚彻底皱眉。

  一个不让念。

  一个让放。

  这里绝对有问题。

  “给我。”

  林柚直接伸手。

  林橙没递:“字你认不全。”

  “那你念。”

  “后面再说。”

  林柚眼神立刻变了:“为什么?”

  老爷子已经把册子拿回来:“今天先说家里的事。”

  林柚差点气笑:“你们又开始了是不是?”

  “没开始。”

  “那书给我。”

  “不给。”

  “爷。”

  “这东西脆。”

  “我轻点。”

  “不行。”

  林柚气得真要上手抢。

  林橙直接一只手把人拦住:“别闹。”

  林柚彻底炸毛:“刚说以后不瞒我,现在又不给我看,这不叫瞒叫什么?”

  老爷子被问住一秒,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分批告诉。”

  林柚沉默了。

  好一个分批告诉。

  他索性不抢了,直接转头找最好突破的:“朔渊。”

  朔渊看他。

  “你说。”

  老爷子立刻瞪朔渊。

  林柚也瞪。

  一老一小两双眼睛。

  朔渊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看向林柚:“以前我确实见过林家人。”

  祠堂一下安静下来。

  林柚也不闹了:“谁?”

  “很多。”

  “很多是多少?”

  “记不清。”

  林柚皱眉:“那我祖宗认识你?”

  “对。”

  “你认识他们?”

  “有些认识。”

  “关系怎么样?”

  这一次,朔渊没有立刻回答。

  林橙注意到了。

  老爷子也没说话。

  林柚更觉得里面有事:“很差?”

  朔渊看着他:“有好有坏。”

  “打过架?”

  “打过。”

  林柚一下安静了。

  林父林母的神色也跟着变了。

  林檬小声吸了口气。

  林柚继续追问:“谁打谁?”

  朔渊语气自然:“都打。”

  “为什么?”

  老爷子突然把木匣合上:“今天先到这儿。”

  林柚猛地转头:“为什么到这儿?”

  “中午了。”

  “才十一点。”

  “我饿了。”

  林柚直接指出:“你刚才还吃了点心。”

  老爷子理直气壮:“年纪大,饿得快。”

  林柚都被气笑了:“爷,你觉得我信吗?”

  老爷子起身就往外走:“爱信不信。”

  林柚赶紧追:“你回来。”

  “下午再说。”

  “为什么下午?”

  “我要吃饭。”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一次讲清?”

  老爷子脚步不停:“我说了吗?”

  “你说了。”

  “年纪大,忘了。”

  林柚站在祠堂门口,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脚步飞快往前院走,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林檬从后面慢慢探出脑袋:“二哥。”

  林柚没好气:“干什么?”

  “爷爷走得挺快。”

  “我看见了。”

  “七十多了,腿脚是真好。”

  林柚转头:“你闭嘴。”

  林檬立刻缩回去。

  林父林母也先出去了。

  林橙却没急着走。

  他重新把木匣收好,目光落到最下面一张折起来的旧纸上。刚才没人打开,纸边已经发黄,边角露出半个“林”字,旁边还有一道褪色的墨痕,看起来像某种巨兽留下的爪印。

  林橙伸手,刚准备碰,朔渊忽然开口:“别拆。”

  林橙动作停住:“为什么?”

  “会碎。”

  林橙抬眼:“你见过?”

  朔渊看着那张纸:“见过类似的。”

  “什么时候?”

  朔渊没有回答。

  林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收回来:“爷爷说,你以前跟林家人打过。”

  “对。”

  “很多次?”

  朔渊看他:“你想问什么?”

  林橙语气很平静:“想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害过林家人。”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林柚原本已经准备出去,听到这里也停住了。

  林橙不是挑衅。

  他只是在问。

  因为朔渊现在就住在林柚家。

  作为大哥,他必须知道。

  朔渊看了林橙几秒:“没有故意杀过。”

  林橙眉头瞬间皱起来。

  林柚也抓住了那几个字:“什么叫没有故意?”

  朔渊沉默了一下。

  林柚心里顿时有数。

  完了。

  又有东西。

  他几步走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朔渊看向他:“以前有些人受过伤。”

  “你打的?”

  “有。”

  “严重吗?”

  “有轻有重。”

  林柚心一下提起来:“死过人没有?”

  朔渊停了一瞬:“不是我下手杀的。”

  林柚盯着他。

  朔渊没有躲。

  林橙也一直看着。

  过了几秒,林柚才慢慢问:“所以你跟我家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朔渊回答得很干脆:“问你爷爷。”

  林柚当场转身冲出去:“爷。”

  前院立刻传来老爷子的声音:“干什么?”

  “你给我回来。”

  “吃饭。”

  “边吃边说。”

  “不行。”

  “为什么?”

  老爷子脱口而出:“怕你吃不下。”

  林柚脚步瞬间停住。

  整个院子都跟着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信息量明显太大。

  林檬从后面慢慢探出脑袋。

  林父也转过头。

  林橙站在祠堂门口。

  林柚眯起眼:“爷。”

  老爷子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陈年旧事比较复杂,影响食欲。”

  林柚一个字都不信。

  他转头看向朔渊。

  朔渊还站在祠堂里,神情倒是挺平静。

  林柚立刻指着他:“你也不许跑。”

  “没跑。”

  “中午老老实实在这儿吃饭。”

  “可以。”

  林柚又看爷爷:“下午必须说。”

  老爷子背着手站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说道:“知道了。”

  林柚这才暂时作罢。

  结果他刚准备去厨房帮忙,林檬又从旁边偷偷拉了他一下。

  “二哥。”

  “又怎么?”

  林檬压低声音,先看了看朔渊,又看了看这座老宅:“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真的特别像带人回来见家长?”

  林柚沉默两秒。

  随后慢慢转头:“你想死?”

  林檬拔腿就跑:“我就说说。”

  林柚立刻追上去:“你站住。”

  “我不。”

  院子里瞬间乱起来。

  林父站在旁边扶额。

  林母从厨房里喊他们别跑。

  林橙靠在门边没动。

  只有朔渊站在原地,看着林柚追着妹妹绕过半个院子,又低头看了一眼祠堂里的牌位。

  最上面那些名字,有几个他确实见过。

  甚至还记得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林家人一代又一代,早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人,这间老宅也不是最早那一座。

  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朔渊重新抬眼,正好看见林柚从院子另一头跑回来。

  “朔渊,拦住她。”

  林檬听见这句,猛地刹车:“你不许帮他。”

  朔渊抬手,直接抓住她后领。

  林檬整个人瞬间僵住。

  林柚终于追上来,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满意地拍了下朔渊胳膊:“干得好。”

  林檬不可置信:“你是龙,你怎么能帮他抓我?”

  朔渊语气自然:“他让我抓。”

  “那你为什么听他的?”

  朔渊看了一眼林柚:“习惯了。”

  林柚动作顿了一下。

  林橙也抬起眼。

  林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柚立刻指她:“你敢说出来试试。”

  林檬迅速闭嘴。

  嘴是闭上了。

  眼神已经全说了。

  林柚顿时觉得头更疼。

  家里的事还没弄明白。

  祖宗的事也没弄明白。

  妹妹现在又开始乱想。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法过了。

  而祠堂里,那只刚刚合上的木匣依旧安静躺在桌上。

  最下面那张没有拆开的旧纸上,褪色墨迹旁边,隐约露出两个熟悉的字。

  朔渊。

  再往下,还有另一行被纸折压住的旧字。

  林柚还没来得及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