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尾巴,本座找了你九万年

来自 勾陈·每天都是神经病·5,103 字

以吾之名,佑你万世。

——《勾陈》

每天都是神经病/文

 

凌晨5点。

 天际线仅有的一丝白光,让整个淮南市陷入一层灰麻之中。

 淮南大学的小吃街隐藏在城市的永远正在施工的高楼大厦之中,通街的黑暗,街道两边间或爬着一些深夜小吃遗留下来的食物残渣,只有最里端的街尾的一家网吧点着一颗昏黄却温柔的老旧灯泡,从有些脏痕的玻璃墙看进去,里面人满脸倦容却依然精神振奋,点着烟,在屏幕前厮杀。

 勾陈拿着毯子,给角落的工科女蒋佳佳盖上,前面的电脑屏幕上仍然闪烁着他看不懂的代码。

 他走回吧台,把嘴上的烟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按灭在烟灰缸,眼睛盯着电脑里的魔术,手里拿起铁勺舀了一口蛋炒饭。

 电脑里的魔术很简单,一个魔术师用食指和拇指轻巧的上下摇晃铁勺柄,表演用念力弄弯铁勺柄。

 勾陈很平凡,每一天都很平凡,这个魔术视频只是刚刚手滑无聊随便点开的。

 所以,当盛着蛋炒饭的铁勺子怼向了自己的下巴,而不是嘴巴的时候。

 他心里缓了两秒,才一声卧槽。

 他是成年人,有准头,是勺子自己怼向下巴……

 冯开心先在网吧外面看了几眼,确定大厅里没有认识的学生,才拉了下衣服的连体帽衫,走进去。

 “勾陈。”

 勾陈聚精会神地平视着手上的勺子,电脑屏幕上的勺子是真的弯了,他的勺子也是真的弯了,所以他想,会不会是从中午就一直忙到现在,饿得太惨,想吃蛋炒饭的执念太重,所以弄完了勺子。

 有这个可能。

 “勾陈!”冯开心语气重了些,脸上不快。

 “啊!”勾陈听见了,抬起头,看见冯开心:“你来了,老位置,没人,你去吧。”

 冯开心看见他鼻尖冒着的油,因为常年熬夜眼底泛着黑,眼神深处透着嫌弃,内心的烦躁和发泄却让他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动了下嘴巴。

 勾陈看他的样子,眨了下眼角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慢慢变得有些湿润,整张脸从最里面开始慢慢泛红,他有些紧张,轻声道:“我,我知道,你要冰可乐。”

 “嗯。”冯开心垂下头,向最里面的单间走去。

 勾陈用深蓝色的可乐纸杯接可乐,脑子里浮现出待会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冯开心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暗恋的人,冯开心很会念书,研究生毕业之后选择了留校做辅导员。

 没过两年,娶了院长的女儿。

 成为了一个已婚的有前途的辅导员。

 这个时间来找他,是和家里吵架了?……勾陈心尖上麻酥酥的……他心底有一丝不知道从哪里来又或许是因为刚刚那把勺子而来的预感:这个黎明,好像有什么改变他人生的事情要发生。

 网吧里面的连续不断的键盘声和红绿绚丽的游戏界面让整个空间有些迷惑人心。

 褐色的冰凉可乐向杯里流着,勾陈看着机器的铁皮照出来的自己,抬手整理头发。

 鼻子上怎么泛着油光……勾陈放下可乐杯,抽出湿巾擦脸,又对着饮料机器照了下。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勾陈眼里有些苦。

 他那么优秀,前途似锦,我只是一个网管,我配不上他。

 勾陈胡乱抓了下头发,端起可乐杯,向最里面的包间走去。

 “又吵架了?”勾陈一只手关上隔间门,右手将杯子放在他手边。

 手被冯开心握住,勾陈整个身体瞬间风声鹤唳,僵在当场,只有心跳逐渐超出常有范围。

 他竭力勾起嘴角:“怎……唔……”

 冯开心单手勾住他的后脖颈,把人拉下来吻住。

 勾陈嘴唇很软,冯开心却毫不怜惜,整个架势很猛,勾陈皱起眉头,嘴唇发麻,微末细胞传来地真实的触感,让他心脏自责又十分满足。

 冯开心站起来,翻身将他压在椅子之中,勾陈被迫仰起头,任他闭着眼睛蛮力的掠夺,舌根被冯开心吸得发疼的那一瞬间,勾陈某一根神经突然反应过来。

 他在发泄,不是爱他。

 勾陈猛地睁开眼睛,抬手……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延迟,勾陈抬手的一瞬间,被弯曲成肉眼可见的抛物线,从这个动作的最低端开始。

 ——砰!砰!砰!

 这个被电脑屏幕折射出来的黎明中唯一点着灯挣钱的屋子里,每一台电脑的显示屏乍然破碎,屏幕前方的玩家还来不及从游戏回到现实,本能抱头向桌下钻。

 屋里的所有电线皮开始炸裂,火花四溅,像一条条火舌,向最里面的包间卷去。

 轰隆——

 嗒,嗒,嗒……大雨轰然而至。

 暴雨倾盆,雷霆万钧。

 勾陈就像身处在一个3D电影院,耳边噼里啪啦,各种尖叫声,充满血丝的双眼震惊的看着冯开心在自己的手落在他双肩的那一刻,被大力推出去,撞在背后的墙上,晕了过去,一抹血丝从冯开心的前额发丝中出现,在脑门上蜿蜒流淌。

 “卧槽!卧槽!那个王八蛋动电路了!”勾陈手软脚软的大力推开包间门,颤抖着双腿。

 我手机呢!开心是被电击了?!

 “有没有事啊?!有人受伤吗!?”

 日了狗了,都是我的错,这电线都多少年了,前两天居委会让换,我就不该为了节约几个钱不换的,都是我的错!

 “我日了,勾子这怎么回事啊?吓死老子!幸好我躲得快。”网吧夜客甲拍着小心脏。

 “勾子,前两天不是区委会派人统一来检查,你这都能逃过!”网吧夜客乙目瞪口呆看着满屋子炸裂的显示屏,看着这也不像都是电线的事啊。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伴着雷声,仿佛是雷神发怒。

 勾陈摸着黑,满吧台的找手机,脚下的电线还不时的劈个火花。

 勾陈急得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这是咋了啊!你们快帮我打个120!谁手机能用,快帮我打个120!”

 “喂,这里是淮南大学小吃街,有人受伤了……”

 勾陈抬起头,看见颓废网瘾少年楼夏,这么晚了,他还在这,他爸今天没来找他?

 楼夏刚比吧台高一个脑袋,勾陈只看得见他的头。

 楼夏嘴巴动:“换三次,不要向我爸打小报告。”

 勾陈点点头,脚下一转,到包间把冯开心背出来放在椅子上。

 三两个抽着烟的大老爷们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见店主一脸懵逼的站着,嘴里骂了两句,走向门外。

 勾陈在唯有曦光照耀的黑暗里看着满店破碎东倒西歪的电脑屏幕,听着大清早莫名其妙而来的瓢泼大雨里混杂的120的警报声。

 无比清晰地想:果然做小三,是要遭天谴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亲个嘴都不行。

 他还以为有什么要在他平凡的日子里发生了。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它会欺你到底。

 谁谁谁好像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勾陈满眼红血丝,得,又得装修,换电脑,改电路。

 他拿起手边的弯了把的铁勺子,双手掰正。

 冯开心在提上救护车的时候醒了,勾陈站在车下看着他:“打电话给你老婆。”

 然后走进店里,锁上玻璃门。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蛋炒饭,冷得凉手,反手倒进了垃圾筐里。

 “睡一觉起来管吧。”勾陈自言自语,耷拉着肩膀,踩着生锈的铁楼梯,上了二楼阁楼,栽头倒在床上。

  他别的本事没有,一碰枕头就能睡死过去,这是他所剩无几的优点。

  整个城市慢慢嘈杂起来,勾陈迷迷糊糊,不时听到了很多警报声。

  勾陈再次睁开眼,看了下床头缺了个耳朵的卡通叮当猫的闹钟.

  15:50

  勾陈这一觉睡得很热,就像床边上有一个炽热的火炉。

  会不会发烧了?勾陈探了下自己的额头,人倒霉的时候,会无限倒霉。

  好像没有。

  勾陈站起身,打开阁楼的窗户,习惯性的向下看,准备点个巨无霸炒饭,吃完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惊讶地发现今天街边上的小吃摊都没摆摊,要知道大学城外的小吃摊主可是全年无修,一心挣钱。

  奇怪……

  勾陈眼神疑惑,反手抠了下后脖颈,有些痒,就好像一片羽毛在脖颈上轻轻抚过。

  楼下一个老头路过,是卖锅巴土豆的老张,常年穿了个白色背心,黑色皮带短裤加人字拖。

  勾陈赶紧喊道:“老张,今天大家怎么都不摆摊?”

  老张转过头,知道是他,指了下立在旁边的电桩,上面正爬着个电工在干活:“你小子现在才醒,今天全城都停电了,新闻说是被雷劈的,你要饿了来我家吃饭嘛。”说完提了下手上的莴笋。

  勾陈看着在塑料口袋里斜躺着的唯一一根莴笋,微笑:“算了,我自己随便下碗面。”

  “唉,每次喊你吃饭你都不来,下次不喊你了。”老张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继续向前走。

  叫人吃饭你倒是多买点菜啊,每次都是我买菜!

  勾陈低头,把踩着的人字拖穿好,向阁楼另一头走。

  他爸妈在他高中的时候爬山不小心跌落下山,都死了,就给他剩下了这一间当时还叫好友的大学城外的破烂网吧。

  勾陈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打架也不行,身体比较弱,小时候经常被欺负,他也曾努力过,想要做些改变,他要变强大,变优秀。

  可如果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它会欺你到底。

  那谁谁谁说过。

  勾陈到他爹妈死,都没变身,依旧是那个谁都可以欺负什么都做不好的勾陈。

  最痛苦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是个喜欢男生的男生。

  比如说,高高大大,看起来就十分有野心的冯开心。

  可冯开心不喜欢他,又一定知道他的心思。

  他只有这间网吧,楼下做生意,楼上是个阁楼,他妈当年费了心思装修好的,一头算是个开放式的厨房和浴室,一头靠角落摆着张床用了面玻璃门隔着,中间就当客厅,楼上洗手间的位置向上,就是他父母的屋子,很小,里面摆了张衣柜和双人床。

  这几年游戏火起来了,勾陈学着别人,花了大价钱,把好友网吧改成了闪着灯的魂戈游戏竞技馆。

  没两天,馆字就不亮了。

  还好这么些年,有些老主顾。

  勾陈不自主咬住嘴唇,盯着冰箱上的家人合照看了两秒,打开冰箱门,拿了个鸡蛋出来。

  想着楼下那一大烂摊子,心里压力顿起,开始发愁,又打起精神,心里开始默算钱,手上习惯性地打开头顶的柜子,上次太靠外,他摸到碗就去翻碗沿:“2800,两千八乘以14……卧槽!”

  一声瓷碗撞击头皮的钝响。

  勾陈来不及摸头,应急反应手忙脚乱赶紧捞碗……然后……

  勾陈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见这只碗,悬浮在了空中,稳稳当当的,连个圈都不带转的,然后逐渐向上,方正的落在琉璃台上。

  没有魔术表演,这不是什么魔术!

  鬼!有鬼!

  勾陈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心跳都要停止了,骤然反应过来,双手合十,改为双腿跪地:“我我我我,我从来没干过坏事,我我我……”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勾陈慢慢抬起头来,保持标准跪立,犹豫了几下,看向空中,碗的方向,向后退了一步,试探性的问:“妈……爸,是你们吗?”

  碗没动,风没动。

  勾陈用他的汗毛发誓,整个空间的空气也没动。

 “不不不,不是吗?”勾陈没办法利索说话,心里的害怕已经到极点了,整个肩膀都在肉眼可见的抖动。

  外面爬到高处正在修电线的电工看着屋里的场景,满脸黑人问号,excuse me?

  现在的吃饭之前都需要虔诚的叩拜吗?

  这是在求电?这是个瓜娃子吗!

  “嘿!小伙!”大汗电工吼:“干啥呢,马上电就来了,起来吧!我娘说男人膝盖贵得很,不要随便就跪。”

  勾陈仿佛找到了救星,调动了出生以来全部的运动细胞,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踩到了窗框,双手双脚颤抖着狠心抱住电桩,向上,声线有些抽泣:“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遇上鬼了。”

  电杆有些潮湿,勾陈抓不住,慢慢向下滑,越滑越快,越滑越快,上面的大哥,也是个热心的汉子,满脸担忧看着他的情况,见如此,脚上加快往下爬,想拉住他。

  勾陈着急,看着快要到地就开始跳!

  他是刚稳定落地,哪知大哥下得太快,踩完了铁钩,整个人落了下来。

  ——啊!

  勾陈双手无措,瞳孔瞬间放大,震惊地看着在他眼睛正前方缓缓停下来平躺着吓得肝胆俱裂,五官扭曲,眼睛发亮却完全没有焦距吓傻的八尺大汉。

  壮汉大哥稳稳浮在了空中……这是要世界末日吗!?连人也浮起来了?!!

  大哥慢慢眼瞪如牛,偏过头一脸不可描述寻找肯定的看向勾陈。

  勾陈脸色十分不好,整个人站得笔直,慢慢伸出手,和大哥相比十分细白的胳膊圈住了大哥的粗腰。

  在他触碰到的那一秒,真实的温热触感让大哥得到来自现实的确定:“操操操!你你你……”

  勾陈把他竖过来,大哥背靠电杆滑了下去,坐到地上。

  老旧的房沿口的雨水一滴一滴向下垂,砸在勾陈脚下的浅水坑里,小吃街今日无人,整条街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暗,街外却十分嘈杂。

  坐在地上的大哥嘴里不能成话,望着天空喃喃呓语。

  勾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笼罩在淮南市上空的整片乌云像被边缘开始破口,逐渐被一层让人心生敬畏的大沉金光推开。

  云雾变幻莫测,向前奔腾而至淮南,最终定型,化云为首,形状十分清楚。

  街外的人在喊,龙!龙!龙!

  勾陈倒抽了一口气,奔向网吧门口,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又反回来,顺着电线杆爬上去,眼睛不敢左右看,手脚并用的奔向一楼。

  到了楼角,东西进入勾陈的视线,他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在吧台的一堆杂物中,躺着一块古玉,上面刻着和天边的云朵一样的动物脑袋。

  岑复教授昨天上午送给他的时候,他也以为是龙头,岑复教授一脸恭敬而严肃的纠正他:

  这是麒麟,九州开天辟地的上古神兽,实名勾陈。

  也是正是因为他的名字,教授才会送他这块玉,现在这块玉正隐隐的发着荧光。

  勾陈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从勺子到悬浮的大汉,他此时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可能是因为这东西是一直以来都十分照顾他的岑复教授给他的。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麒麟首之上,顺从内心突然而来的热流,缓缓磨蹭了一下麟角。

  突然一瞬间,勾陈感觉一阵好像裹挟着万年冰霜的火热铺面而来,虚空中一指重气扭住了他的下巴,他被迫张开嘴,所有风霜火热,长驱直入。

  就好像……有人在亲他。

  猛烈的,温柔的,不慌不忙,却又攻势十足。

  最后温热又挟带冰霜的气体爬上他的右耳轮廓,一个仿佛从大地尽头的古世沉水中传来的声音穿透勾陈的脑神经。

  “小尾巴,本座找了你九万年。”

  勾陈竟然听出了语气中的沉霜、眷念和……一丝丝恩赐?

  勾陈跌坐到椅子上……这!到!底!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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