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当面对质

周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沈妙妙站在自家的大全身镜前，不知道几次的整理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

这两个小时里，她的房间简直象是经历了一场十二级强烈台风。床上、椅子上、甚至地板上，到处都散落着她翻出来的衣服....从温柔甜美的碎花连身裙，到干练利落的职场西装外套，再到略带成熟风的小香风外套。

「不行不行！穿碎花裙太像精心打扮了，显得我好心急、好居心不良！」沈妙妙对着镜子摆手，手忙脚乱地把裙子拉鍊拉下。

「那穿西装？不行！太严肃了！我是去当面对质的，又不是去跟他做业绩报告的！」

沈妙妙抓狂地把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最后，在她折腾得精疲力竭、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的时候，她换回了自己平时最习惯的宽松大 T 恤，搭配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就这样！这叫自然！这叫毫不介意！这叫『老娘只是顺路来听你解释』！」沈妙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紧拳头，试图用语言给自己洗脑。

但是当她真正站在高级公寓十六楼的 1602 室门口时，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的勇气，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没有声音而熄灭，四下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外机传来的微弱运转声。

沈妙妙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包包的带子，她死死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高级防盗门，门上那个黑黑的猫眼，彷彿一只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她。

「沈妙妙你个怂货……敲门啊！伸出你的爪子来敲门啊！」沈妙妙在心底疯狂地对自己咆哮。

她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离门板只有公分的距离， 可一想到门开了之后，要面对的就是那个平日里在公司严厉无比、手拿红笔划她稿子的「陆魔鬼」，同时也是那个在在线陪她聊了半个月「假网恋」、被她称为「灵魂伴侣」的【L】……

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与紧张感，瞬间将她淹没！

手抬起来，放下。 放下去，又抬起来。

如此反覆了整整五分钟，沈妙妙终于双腿一软，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顺着门板溜了下来，蹲在了 1602 室的门口，掏出手机开始刷微信，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匿名用户9527】：『我到了……但我不敢敲门……（哭倒在地GIF）』

沈妙妙盯着荧幕，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万一他没看到呢？万一他睡着了呢？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回家了！

结果，下一秒，对话框上方跳出了一条极其迅速的秒回——

【L】：『我知道，我在猫眼里看你蹲了五分钟了。』

「啪嗒！」

沈妙妙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地毯上。她的脸颊瞬间爆红，烫得像要燃烧起来一样，整个人当场社死！

他在猫眼里看着她？！ 看着她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抬手又放下？看着她腿软蹲在门口？！

就在沈妙妙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准备拔腿逃离这个让她社死的现场时，面前那扇沉重的防盗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清响，门锁转动，缓缓向内打开。

暖黄色的柔和灯光从门缝里洒了出来，将走廊的黑暗一扫而空。

陆沉站在门口。

今天的陆沉，完全颠覆了沈妙妙对他的所有刻板印象。他没有像平日在公司里那样穿着挺拔利落的西装，也没有把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他身穿一件极其随性舒适的家居服，几缕前额的碎发自然地垂在眉骨上方，少了平日里身为总编辑的锋利与冷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居家与温柔。

陆沉单手扶着门框，微微低头地看着蜷缩蹲在地上的沈妙妙，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与宠溺。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看够了吗？蹲够了就进来。」

沈妙妙仰着小脸，张了张嘴，看着这样随性温柔的陆沉，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哦……哦……」沈妙妙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发麻，整个人向前倒去。

陆沉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淡淡的、刚洗完澡的冷冽木质香气瞬间扑鼻而来。沈妙妙站稳后连忙收回手，像个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进了门。

陆沉顺手接过她怀里抱得紧紧的包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后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全新的奶白色软绒拖鞋，平整地摆在她脚边。

沈妙妙换上拖鞋，发现拖鞋的大小刚好符合她的脚码，甚至连拖鞋面上绣着的那只呆萌小猫图案，都跟她自家用的那双惊人地相似，显然，这是屋主人特意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进门后，沈妙妙拘谨得像个第一次进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陆沉家极大，客厅宽敞明亮，装潢是极简的冷色调，整洁干净得像个高级样品屋。沈妙妙双腿并拢，笔直笔直地坐在沙发边缘，两只小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眼睛根本不敢乱飘。

陆沉从小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过来，放在茶几上，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要喝什么？咖啡、茶、还是白开水？」

沈妙妙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嘴巴比大脑快，脱口而出：「随便！」

陆沉挑了挑眉，顺手拿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地毒舌道：

「那就白开水，最符合你现在的智商。」

「噗——」沈妙妙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被陆沉这么熟悉地一毒舌，沈妙妙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居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她接过陆沉递过来的面纸擦了擦嘴，瞪了他一眼，心底那股被捉弄的气焰顿时窜了上来，彻底忘了紧张。

陆沉顺势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地看向她：

「好了，沈妙妙老师。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今天知无不言，老实回答。」

沈妙妙看着对面的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捏着手中的马克杯，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头盘旋了无数次的第一个问题：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 9527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