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天光已然大亮。
沈知瑰一夜未曾归家,在景曜的办公室熬到天明,身上还是昨日那套白西装,衣料平整,却掩不住一身疲惫。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伫立在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沙发上,沈屿蜷缩沉睡,绵长均匀的呼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沈知瑰缓缓转过身,拿起桌边母亲的相框,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
“妈,我来结束这一切。”
他低声呢喃,话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片刻后走到沙发边,抬手轻拍沈屿的肩膀。
沈屿睫毛颤了颤,惺忪睁开眼,还没完全褪去睡意。
两人没有多耽搁,驱车赶往郊外的慈善机构。车子刚停稳,沈屿一眼便看见树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是陆沉砚的车。
沈屿心头一沉,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最后一丝迟疑:“哥,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知瑰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波澜不惊,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捐发小屋布置得温馨柔和,米黄色墙面温润治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淌入室内。理发椅前铺着洁白防尘垫,各式理发工具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沈总,非常感谢您参与本次捐发公益。”机构工作人员迎上来,态度诚恳客气。
沈知瑰简单寒暄几句,余光一瞥,看见陆沉砚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
陆沉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往日的戏谑张扬,唇角勾出浅淡弧度:“哟,沈总,终于想通了?”
沈知瑰双手插进口袋,没有看他,语调清冽坚定:“我今日前来,不是认输。只是兑现我和母亲之间的约定。那五千万捐款,请直接汇入慈善机构对公账户,我分文不取。”
陆沉砚望着他挺直的背影,一时沉默。沈知瑰说完,便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剪发小屋。
陆沉砚没有离开,脚步不自觉跟上前,停在门外,隔着透明玻璃窗,静静望向屋内。
沈屿快步走到沈知瑰身后,替他脱下白西装外套。
“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沈屿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满心心疼。
沈知瑰缓步坐到理发椅上。玻璃门外,陆沉砚的目光牢牢锁在屋内那道身影。
“沈总,那我们开始了。”理发师轻声询问。
沈知瑰抬手,指尖抚过陪伴自己多年的长发,静坐数秒,似在和过往作别。
“剪吧。”
理发师替他系上白色围布,取来黑色皮筋,将那束乌黑绵长的发丝仔细束起。
沈屿站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红,鼻尖阵阵发酸。沈知瑰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咔嚓——”
清脆的剪刀声骤然响起。
一大束乌黑长发脱离肩头,缓缓落下,落在防尘垫上。
门外的陆沉砚呼吸骤然一滞,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原本笃定沈知瑰绝不会妥协,万万没料到对方真的做到了。
“哥……”沈屿声音微微发颤。
玻璃门外,陆沉砚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强硬,不肯吐露半分歉意,可心底那层坚冰,已然裂开一道细缝。
屋内细碎修剪的声响持续回荡。
剪发完毕。
镜中人已然换了模样。蓬松随性的黑色碎盖,细碎刘海松松垂在额前。褪去长发自带的温润柔感,反倒显出几分干净松弛的少年气。
“哥,短发也很好看,像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沈屿望着镜子,低声说道。
沈知瑰久久凝视镜中陌生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在,还有一缕淡淡的落寞。
房门被推开,陆沉砚迈步走入,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支票,递到机构工作人员手中。
“这五千万,按约定捐给公益项目。”
工作人员连忙双手接过,满是感激:“多谢陆总,也多谢沈总。”
沈知瑰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准备往外走。陆沉砚快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臂。
“晚上我订好了日料,我们谈谈。”
沈知瑰垂眸,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疏离淡漠:“抱歉,陆总,我没有要谈的。”
陆沉砚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知瑰径直离去。沈屿快步跟上前,将外套轻轻披在沈知瑰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