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二十)
“郎君若无情,何必惹我意~”
一道嘹亮的昆腔宛如飞鸟掠过,惊扰了整个渡河,平静的河面为这哀怨的唱曲附和一道道涟漪。
乌泫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内心不由苦哈哈迎接船上新顾客。
了解华国鬼怪传说的都知道,遇到此类鬼怪,能不得罪就别得罪,能逃就逃,不信鬼怪的遇到都要绕道走的存在。
来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她没有穿戏服,脸上无浓妆。头发用一根竹簪子挽起,显得人干净利落。身上穿的天青色练功服,衣服上并无血渍。
貌似是和蓝衣女子一样的存在,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
乌泫明还没开口,唱戏的女人又来了一句。
“良辰美景,邀君与我共赏~”
哀怨凄婉的一词一字在乌泫明耳边萦绕,曲音婉转起伏,最后一个字拉长尾音在他脑海缓缓离去。乌泫明再仔细追寻这声音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秀香姐,你在想什么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笑嘻嘻的询问。
乌泫明回神,铜镜上的她铅粉、胭脂与青黑的眉笔已在脸上铺陈开,眉眼俏生生向上扬着,浓墨下带着属于他的茫然。
“没什么。”这副身体的主人自主回答,随后有人叫她上场。
他们这次表演的是《风筝误》,秀香扮演的是西川招讨使詹烈侯的次女詹淑娟。
乌泫明像是得到最佳观赏位的观众,近距离欣赏到与秀香有互动的演员,感受他们深厚的唱功功底,能清晰的捕捉到前人带来的情绪张力。
没有提前了解过故事背景,却在他们的一词一唱中拼凑出故事的轮廓,一下就能带入剧情中。
在秀香身上待久了,也被她的灵魂浸染,感觉自己也能咿咿呀呀两句。
乌泫明不了解昆曲,但他觉得能传承下去,并能声名远扬的事物,都有它们自己独特的魅力,在时代的洪流中,总有人会与他们产生共鸣。
秀香连续上两场戏,乌泫明也体验了一把大明星跑场过程。化妆间没有人帮忙换造型,全程都由自己换装,其他人也是忙着自己的事。
一开始在她身边的小女孩不敢打乱秀香姐的节奏,就递递东西搭把手,一句话也不多说。
两场几乎全程在台上的戏,加上妆造时间,一天时间就过去了。乌泫明能清晰感受到秀香身体上的劳累和嗓子的不适,但秀香对此习以为常。
乌泫明跟着秀香回到房间时,一个打杂的小伙过来敲门。
“秀香姐,我有事找你!”
秀香打开门,是专门为贵人端茶倒水的小厮,眼观四下无人,招呼他进房间里说。
“这么晚找我何事?”
“骆知县夸你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是个好胚子。”小厮压低声音直白背诵原话。
话音刚落,乌泫明来到了给主母敬茶那天。
坐在高位的主母生的极其漂亮,秀香想起司马相如的《美人赋》其中一句: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
太平侯真是好福气,娶到了仙人一样的妻子。
乌泫明听到了秀香的想法,也是认可她的想法。随即反应过来她嫁的不是骆知县,而是太平侯。
剧情跳的太快了,乌泫明没能连接过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但接下来的剧情,和太平侯确实没有太大关系。
时间线跳的飞快,下一幕是秀香邀请主母兆兰亭到她的院子里,支开下人,专门跳了一段舞蹈。
秀香穿着轻薄的衣物,身体随舞舒展,阳光穿透衣物,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材,被知县夸攒“满眶秋”的眼睛满是风情。
她靠近主母,引导主母的手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狭长的狐狸眼蒙上意味不明的雾气。
主母的牵起她的玉手,轻轻摩擦,细细打量秀香今日的装扮,揉了揉她的手心,应于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乌泫明在这奇怪的气氛中激的毛骨悚然,忽被一道细流电醒,茅塞顿开。
这不是勾引吗!
乌泫明不理解秀香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的矛盾需要转换这种方式让人放松警惕?
侯爵娶的妻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弄死一个毫无背景的妾有多种选择。秀香狠心想拉主母垫背,这条没人走过的寻常路成功率还真蛮高的。
所以秀香打算怎么弄死主母?
秀香得到主母回应,大胆倚在主母身上,娇滴滴抱怨:“有点冷呢!”
主母细嗅秀香头发的清香,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上,秀香腰身微微紧绷,与主母贴的更近。
主母随即将她抱起来,“屋里,暖和。”
秀香下意识搂住主母的脖子,耳根子泛红,没想到主母看起来身材纤细,又是名门望族培养出来的嫡女,力气比不上她从小就开始锻炼身体的要小。
秀香很大方的给乌泫明看后面过程,可乌泫明根本不敢看。
他没想到秀香是真的在勾引人,勾的还是正妻,也为自己的固定思想感到唾弃。
是他太狭隘了。
她们互认心意后,秀香差不多三天两头往主院跑。所幸太平侯一共纳三个妾,在主母的威压下,其他两个安分守己。两人暗生情愫,情投意合的关系没被其他人发现,只是在传主母和四姨娘私交甚好,超越了妻妾范围。
两人听到风言风语,降低了见面频率,避免他人发现端倪。
可她们终究是太平侯的妻妾,服侍太平侯生理需求外,子嗣一事也落在她们头上。
秀香知道太平侯在爱人连续留房三天,她也连着三天没见到兰亭,只能解酒消愁,一醉方休。
不久她也得到了宠幸,她忍着恶心与太平侯互动。
内心无比思念兰亭。
时间又跳到主母怀孕的消息传遍整个侯府。
秀香听到丫鬟的汇报,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心端酸涩难忍。心里尽管有万般不愿,可按照规矩小妾要向正妻行祝贺礼。
到碧芳园,太平侯正对着兰亭嘘寒问暖,二人情意绵绵。秀香凭借多年上台经验,压下了委屈苦涩,大大方方走到他们面前道贺。
其他两位小妾也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同道贺。
离开时,其他两位小妾一同拦住秀香。
“许久未见秀香妹妹,不知身体可否安康。”
起初她们对秀香勤跑主母院子搞好关系的做法嗤之以鼻,现在她俩关系亲如姐妹,也不知道得到了多少好处。
让她俩心生羡慕。
秀香自从搭上主母这条船,连她们都没正眼瞧过,更别说让她主动来探望她们。
“还行。”秀香双眼空洞,没能从刚刚道贺中回神,“不知两位姐姐所谓何事?”
“主母有孕在身,家中一些小事我们也可以担责一二。秀香妹妹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
秀香这才回神,细细打量她们点点头,“一切听主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