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彼时沈辞不过十九,意气风华且年少有为,李馥宁年方十七,待字闺中。
若是凑成一对,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沈府就他一个儿子,沈老爷不敢懈怠,为了让他尽快接手所有产业,每天都要带他去见形形色色的官员商贾,为的就是日后沈家能愈发壮大。
这些人,来赴约往往会带上自己的女儿。
饭局便成了相亲局。
沈辞烦不胜烦,但面上还要保持着该有的礼数。
他这岁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他一样大的男子大多已娶妻,再不济也有一两个通房。他再不找,沈父沈母都要担心取向问题。
避免夜长梦多,夫妇二人今日去问这家女儿年龄几何,可有婚配,明日去问那家小姐可想来沈家做客。沈辞的安生日子,彻底没了。
平日里除了学习,他最爱的便是斗蛐蛐。所以一逮到空,他就会带上自己的爱宠去街上约人一起斗上一斗。
结果可想而知,没斗多久便会被家丁逮到,然后认命的挑选起父母为自己选中的女子画像。
平心而论,父母眼光极好。只可惜,他心有所属,看不上旁人。
他也好奇,为何他们挑了这么久,李馥宁的画像却不在其中。
某日他随口一问,得到的却是父亲的冷嗤:“那李琛是什么人?我前些日子问了,人家还在瞧更高的官位呢,哪里看得上我们小门小户!”
啧,这么想卖女儿。
父亲的话没让他死心,不过是考取功名,于他而言又有何难?
又一次听到有人上李家提亲,沈辞坐不住了。
别自己考上了,李馥宁嫁了,那他做这么多岂不是白搭。
他开始筹划见面事宜,得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为了娶她而努力,也要让她知道他就是那日的人。
又是一年花灯节,他拿出保存完好的兔子花灯,准备提着过去。
只是,她会来吗?
他深知李府的规矩,李馥宁鲜少出门,如今提亲的人踏破门楣,李父怕是更不会让她抛头露面。
思忖半晌,他提笔写信,让人送去。
“阔别一年,不知李小姐可还记得在下?今日花灯节,我带了兔子花灯,见一面罢。”
一路上,沈辞心跳的飞快。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子写信,也是第一次主动约女子相见。
他不知道,李馥宁还记不记得自己。
要是发现那日的人和自己是同一人,她又会是何种表情?
沈辞隐隐有些期待,面上也染上清浅的笑意。
城里许多百姓都会在花灯节这日买下一盏灯,提笔在灯内写下对亲人或是心上人的祝福,随后放到湖面上飘走。
希望流动的湖水能将心愿带给天上的神仙。
不会写字的,就要找人代写。
每到这时,秦筝的摊子前便会聚满人。
沈辞发现了他,挑挑眉道:“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干。”
秦筝点头:“秦某唯爱挣钱。”
还想笑他几句,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前些日子约见自己的王小姐。沈辞一激灵,神色有些慌张。
烈女怕缠郎,换个性别也是成立的。
见过一面后,这位王小姐便阴魂不散的缠着他,甚至找家丁打听他每日去向。
他实在遭不住,今日若是被她撞见自己和李馥宁相见,好事告吹不说,还会让自己脸上没面。
急急急急,他也好急!
沈辞直接将兔子花灯放到秦筝摊前,叮嘱道:“我去去就回,秦兄先帮我保管下!”
语毕,也不等秦筝回复,便钻进人群。
(四)
秦筝看了眼兔子花灯,又看了眼沈辞慌忙逃脱的背影,失笑摇头。
怕是又招惹到哪家千金了。
将花灯放到一旁,秦筝提笔继续写客人拜托的信。
湖边,男男女女结对,他们或笑或闹,姿态各异。唯独在放河灯时,露出统一的虔诚来。
没人去偷看湖面上的河灯内侧到底写了什么,也没人在意河灯最后会飘向何处。
只看上天最后会给他们什么。
秦筝不信鬼神之说,他如今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要求的。
先前救下的小猫现在不知去处,但他觉得,离开自己它应当会过得更好。
整个榆林城,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像他一样贫困的人。
写完所有河灯,秦筝托着下巴打量兔子花灯。
这花灯和河灯不同,河灯多是一个形状,底下平整,方便在水面上漂浮。
花灯形态各异,有兔子花灯,有鱼灯,手巧的匠人还能做出鸳鸯花灯。
不过工艺这般好的花灯秦筝还是第一次见,谁家会把宝石当做眼睛嵌在花灯上?
沈家不愧是大户,买个花灯也要这般富贵。
正想着,突然,一片阴影投下。
秦筝怔怔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眸。
“又见面了。”李馥宁穿的是和沈辞第一次见面的衣裳,白衣胜雪,俏脸不加修饰,月色下,似九重天上的仙女。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字一句认真道:“这次,可要告诉我你的名讳!”
她认定对方就是来拯救自己的人。
清香扑鼻,秦筝耳根飞红。
他愣愣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李馥宁心想,他不是刚给她递了信,怎会不知自己名讳?
但她只当对方是想听她亲口介绍自己。
“李馥宁。”
“在下秦筝。”
这便是沈辞和李馥宁约好的第二面,也是秦筝同李馥宁的初见。
缘分阴差阳错,司命轻轻挥手,落在凡人身上,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父怎会允许李馥宁嫁给一个穷酸书生,但她打定主意要和秦筝在一起,不惜自毁名声。
自此,李父的攀附梦破碎。
同样破碎的,还有沈辞那颗真心。
他想去找李馥宁,又想去找秦筝。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走向。
秦筝理亏,可在李馥宁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李馥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认错了人。可这一切,沈辞都没法同她言说。
在她心里,他就是个登徒子。
后来,沈辞真开始了登徒子作风。大肆挥霍家产,对送上门的女子来者不拒,遇到同李馥宁眉眼相似的,还会去调戏几分。
众人对他的风评也从一开始的年少有为变成阵阵唾骂。
无人知晓,他从未进过这些女子的房门,也无人愿意去打听。
曾经风头过甚,榆林城女子皆心向往之的沈辞,永远留在了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