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波澜
丫头在前领着,众人跟在身后。
饭厅放了四张圆桌,由八张红木的月牙桌合起来,饭厅足够大,那些负责布菜传膳的丫鬟也都站好了。
官客一桌,少爷们一桌,女眷另设两桌。
李映月刚一坐下,乔珊便盯着她,眼中闪过不悦。李明玑也察觉到了。
丫鬟从门外的小厮手里接过热菜一一传进厅里。
沉璧站在李映月的身后,微微俯着身子,等着吩咐。
四张大桌上的菜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女眷桌上没有酒。
最显眼的摆在桌子中间的是“将军过桥”的黑鱼两吃,其次是河豚汤饼,熝炕鸡鸭、还有蟹粉狮子头,还有一些小菜,配上江米饭,别有一番滋味。
客人都还没动箸,就等着主人家发话。
李书桐对着王婆婆招了招手,王婆婆就从端洗手水的丫头木盘里拿了四根银针一一每桌试毒。王婆婆挽起衣袖,将一根细细的银针插进汤饼,一弹指的时间一过立马拿起来把银针展示,白针进白针出。
李书桐这才招呼用饭。
“庶女也和我们同坐么?”这一句话很轻似乎是嘀咕。
李映月抬眸对上乔珊的眼睛,乔珊一下就躲闪了。李映月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都在用餐也不知是听没听着。
沉璧尽心服侍着,为她布菜。
“这鱼可肥?”布菜丫鬟为李书桐夹了鱼肉片,李书桐夹起肉片没有立即放进嘴里,而是左右看了一下。
除了府里官,盐运司的运同和运副心照不宣的没有接话。赵德明旁边坐的就是同知乔大人,毕竟是他的下属。
赵德明挖了一勺汤抿了一口,夸赞道:“鱼肥汤也鲜美,是吧,乔兄?”
乔大人才从慌乱中回过神,点头附和着好鱼好鱼,顺带敬了酒。
“乔大人这酒配这鱼恐坏了味道吧。”运副郑大人提了一嘴。
乔大人的手一顿,没人接他的酒,只能自己喝了。喝完才说:“雪酒清冽,不坏食物本色。”其他人笑了,李书桐喝了酒,众人才开始又敬了酒。
李映月呢?乔珊只是嘀咕两句,并没做什么也不再理她。一桌子人,只有李明玑和李映月的父亲的官职大,在责,李映月对外宣称是庶女,所以一桌子人都看李明玑的眼色。
陈曦瑶,赵容仪落落大方,边吃边夸赞菜肴之丰盛,郑源话少了些许,每当后面的布菜丫鬟为她盛汤,都会道谢。
“这还吃的习惯?”李明玑捏着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微微抬眸朝着众人看去。
在坐的闺秀至少都在扬州待了有一两年了,桌上的菜都是正经的淮扬菜。
郑源正要开口,抢先被乔珊开了口:“贵府的菜竟然比醉仙楼还要好吃呢。”醉仙楼是城里出了名的酒肆,汤菜最好,炒菜次之。
李映月勾了勾唇,“哦?郑小姐是经常去楼里吃了?”
乔珊更加得意了,“那是自然。”
大宴同知的月例十两。醉仙楼的好菜物价不低,十两银子也就够吃几顿,何况还要养家里的家眷,奴才,加上其他官场需要,闲钱就少了。
众人皆一笑而过,尤其是刚才被抢话的郑源,此时此刻呛了她一句,“多吃些,不然回去就吃不到了。”
李映月没忍住笑了出来,赵容仪这丫头最是单纯见李姐姐笑了,她也跟着笑了,乔珊自然面上挂不住了,“你什么身份和我说话?你父亲还比我父亲低一级呢。”
不知怎的,李明玑始终当没听见吃着汤饼。只是偏头瞧了瞧自己的丫鬟漱玉,漱玉明了,挺起背带着略带叱责道:“乔小姐要是吃饱了,可自己出去耍耍,大家还没用好餐呢。”
几张桌子隔的不远,加上都在聊闲话,一时之间其他桌子的人也没注意过来。
陈家素来以和为贵,陈曦瑶主动开口劝解,谁知道乔珊不领情呢,反而看向漱玉。漱玉被这么一瞧,心里有些慌了,但自己的主子在,又挺了挺身子。
“你们!狗奴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立马又收了声,冷声道:“李家的规矩果然与众不同。”
话音刚落,李映月抬眸抿唇轻笑。
乔珊因为怒气,声音很大。李明玑似乎并未动怒,只是高声道:“漱玉,越发没规矩了,乔小姐教育你就听着,别坏了规矩。”
和夫人们一桌的乔母先是看了看乔父,很是犹豫。李书桐放下碗箸,厉声喝道:“明玑,怎么没让客人满意呢?”贺氏一瞧就明白了八九分,语气戏谑:“乔小姐是嫌弃我李家不会教奴才不成?”然后面无表情看向漱玉。
众人也没心情用饭了。
漱玉被这么一看,连忙跪下。
乔珊先是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再低声回了贺氏的话:“李夫人…”
贺氏假意笑了笑,对着乔母开口:“乔夫人,你们府里奴才怎么管的,不如给我传传经?”
众人皆在看戏,乔母一时失言。
赵德明连推了愣住的乔大人,乔大人撩起青衫慌忙跪下请罪,赵德明则在一旁打圆场。
赵容仪是坐在李映月和李明玑中间的,李明玑也挺喜欢她的,她拉了拉两位姐姐的衣袖主动询问:“这是怎的?”李明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李映月趁机压低声问道:“你和乔珊关系怎么样?”
赵容仪想了想低声回:“关系一般吧,我们以前一同踏青的时候,她还和我换了糕点吃。”
李书桐连忙让赵德明扶乔大人起来,“乔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喝酒吃菜。”
贺氏也顺着说“孩子间拌嘴,大人先着急了,也是我的错,我这个做东的没管好家里的,让诸位见笑话了。”
一旁的李玉衡要说些什么,被贺氏瞪回去了。
众人才放了心,继续动箸。
乔家那里有脸继续待下去,本想找个机会离开,却被赵德明拉住,“还想丢人么?”这场宴会的目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心性单纯,他也想提前摸清各家情况。
“诸位同僚,再过一个多月便是选秀之日了,”李书桐重新让丫鬟添了酒。
最先开口的就是乔大人了,可能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礼。
“呃…我这小女去也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李映月一听,去看看乔珊的脸色,乔珊虽然不满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刚才她已经足够丢脸了。
赵德明笑了起来,顺着话说:“我家小女不也是,要不是太后要办选秀为圣上充盈后宫,这年纪早就嫁了人了。”
这一来打开了话匣子,众人除了李书桐是三品,其他皆四品以下,都捧着
, 这些闺秀自然也是。
“姐姐好福气,生的标致,哪里像我,姿色平平,别是第一关就过不去了。”郑源说道。
李明玑笑了笑,拿了茶漱口,谦虚道,“哪里哪里。”
李书桐夹起一筷子鱼 慢慢吃了 放下筷子 才开口:"扬州到京城 水路一月有余,不如几家同船, 路上互相照应
到了宫里,同乡的,也多个人多份保障"
赵德明敬酒:“李大人想的周到,那就沾了李大人的光了。”其余人都应着。
宴散了,众人洗漱完便收拾着离开。李映月一一道别,乔珊故意不去还瞪了一眼,就跟着自家人离开了。
午后太阳正毒,没什么事了,李映月就回了听雨轩,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差沉璧去知会贺氏告诉她衣裳尺寸版型都无需再改,不等沉璧就回去了。
回到房间,帘子半卷,院里海棠花晒的通红,亮的很。李映月坐在床边,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摸着手镯。
一会儿,沉璧回来了。
“小姐,老爷让我告诉你一声,董家那位也走水路,若是碰上了,小心些。”
李映月应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继续刚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