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狗塑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166 字

  第2章-生不如死(狗塑鬼)



  课程结束,丁沛晨立刻跑到后街取货。



  新娃娃就摆在柜台前,包装精致。



  丁沛晨打开看了一眼,真人等高,关节可活动,褐色短发,面容栩栩如生,眼珠在光下泛着柔和。



  阿程推了推眼镜,“按照你的要求做的,填充的是记忆棉,抱起来会慢慢贴合你的身体。”



  “衣服可拆洗,有兴趣可以给他定制几套,眼睛是玻璃的,不会像塑料那样反光吓人——”



  丁沛晨合上盒子,“多少钱?”



  “五万。”



  新娃娃,五位数,贵,真他妈贵。



  但他花得起,父母留下的遗产够他挥霍一两辈子,如果那些亲戚没追着他不放的话。



  丁沛晨递了张银行卡过去。



  店主刷卡的时候又看了他一下,“你以前那个……真不要了?这东西久了,可能会有‘灵’的。”



  丁沛晨冷笑:“灵?”



  “你是说那种半夜掐人脖子,结果自己先哭出来的灵?老子见的鬼比你卖的娃娃都多。”



  丁沛晨抱着新娃娃走出店门口,头也不回。



  所以他没看见,垃圾箱内还未被拖走的小疤,耳边松动的蛇钻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转动了。



  丁沛晨一个人走回出租屋,楼道灯又坏了,他摸黑爬到四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把新娃娃扔在床上,坐在床边发呆。



  房间很小,单人床,书桌,衣柜,就这么点东西。



  那只小模型还在原地。静静躺在一地香灰里。



  他盯着那个玩偶,塑料做的脸,做工很糙,眼睛一只大一只小,表情依旧呆滞。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在他看它的时候,那玩意也在看他。



  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窗边摆着一小香炉,刚搬家还没来得及烧香。



  门框上还挂着串风铃,大师说这是开过光的,有东西进来那玩意儿就会响。



  要是带着这些东西和那人形娃娃住学校宿舍,得给其余人吓傻,丁沛晨索性自己搬出来住。



  这四年,他试过很多方法。



  驱鬼符,被骗了八百块。请一位自称祖传三代的捉鬼师,被骗了两千块。念经,搬家……



  什么都试了一遍,可噩梦还是没停过。



  那双湿漉漉的手,从平静河面伸出来的惨白僵硬手臂。那张在浑水里死死盯着他,永远闭不上眼睛的脸。



  余崇的脸。



  丁沛晨心一悸,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收拾到箱子底部有个小铁盒,锁坏的,随便一用力就开了,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张褪色照片和一些小玩意儿。



  照片上是两个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站在一条河边。



  左边那位勾着右边人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被勾着那位表情别扭,皱着眉头,嘴角却有微微扬起的弧度。



  又是余崇。



  丁沛晨二话没说,把照片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



  丁沛晨躺下,把新娃娃拉在怀里抱着,记忆棉的填充物慢慢贴合他的身体,触感柔软,不像小疤,抱起来就硬邦邦的,还总有一股洗不掉的霉味。



  “就这样吧。”



  他就这样睡着了。



  *



  直到现在。



  凌晨两点,丁沛晨被一双无形的手强摁在墙上,呼吸迟滞,憋红了脸。



  “放……手……”丁沛晨尽力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贴在他耳边,湿冷袭来,“放手?丁沛晨,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丁沛晨被掐着嗓子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河水好冷,特别冷,我掉下去的时候,呛了好几口水,眼睛都睁不开,”



  “我想喊,可一张嘴就全是水,我想往上划,可有人按着我的头——”



  “不……”丁沛晨艰难吐露。



  那声音又低笑了,恨意满满,“按着我的头,往水里压。”



  “然后我听见他们在笑,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特别刺耳,其中有一个人声音……我特别熟。”



  丁沛晨瞳孔骤缩。



  “那声音就在我耳边说:去死吧——余崇。”



  话音落下,掐着脖子的手紧随松开。



  丁沛晨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嘶哑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头,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镜子里的东西。



  上面映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旧式校服,胸口处还有枚特别的徽章。影子慢慢转过来,丁沛晨看清了那张脸。



  他留着一头狼尾,水珠顺着发丝汇聚到发尾,前短后长,额前的碎发遮住半边的断眉,



  那张脸比起十五六岁,更显凌厉,皮肤却异常惨白,唇色发紫,眼窝深陷,深不见底。



  是余崇。



  死了四年的余崇。



  回来了。



  “你……真回来了?”



  余崇的手指勾住丁沛晨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慢慢解开。



  丁沛晨想推开他,刚抬起的手就被那人扣在墙上,无法动弹。



  “别动,”余崇放低声音,“让我快好好看看你。”



  余崇解扣子还没解到第三颗,丁沛晨就忍不了了,“看够了没有?我这几年就长了点肉,没长别的。”



  “你解个扣子跟拆快递似的,死了之后手指不灵活了?”



  厉鬼停了手,没搭话。



  他低下头,冰冷的脸贴于丁沛晨的胸口,“心跳很快,你在害怕。”



  丁沛晨声音闷闷的,咬牙道,“废话……”



  黑影俯下身和他对视,“怕就对了。我没打算让你好过。”



  丁沛晨皱眉瞪眼,“能不能敬业一点,死了就好好当死人,别在这刷存在感……”



  余崇的手划过他的胸口,掐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我这四年没一天忘记过你,你现在让我好好当个死人?”



  余崇伸手,冰冷的指尖触到丁沛晨的脸,“你知道我这四年,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吗?”



  丁沛晨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眶,那只蓝色的左眼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瞳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想,等我找到你,要怎么报复。”他的手从丁沛晨脸庞滑到那圈青紫色的掐痕上,“掐死你?”



  “太便宜你了。”



  “你怕水吗?哦对了,你怕,你特别怕,我看出来了。”



  “但溺死,也太便宜你了。”



  余崇的手慢慢往下滑,落在丁沛晨的锁骨,“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歪了歪头,那张凌厉的脸更显诡异,“我要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黑影骤然消散。



  那股压在丁沛晨身上的力量忽然抽空,他整个人往后倒进被子里,大口喘息。



  丁沛晨的破烂日子已经很无聊了,一直走到今天,走得像一只被追打的野狗,从来没有谁在乎过他是死是活。



  现在突然冒出一只鬼,说恨他,要把他折磨到底。



  丁沛晨抱着新玩偶坐在床上,从凌晨两点坐到天亮。



  那只鬼没有再出现,但丁沛晨的蓝瞳隐隐发烫,那东西就在附近。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人面色灰白,嘴唇干裂,脖子上有一圈淡红色的印痕。



  他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那片皮肤只是凉。



  触觉饥渴症是一种没法跟正常人解释的病。



  从八岁开始,他的皮肤就像被剥了一层,任何东西的触感都会被放大几倍。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触觉的真空。当丁沛晨的皮肤长时间接触不到任何东西时,他会开始发抖,会心悸。



  抱枕太软,被子太轻,只有那真人等高的仿真娃娃,填充棉压实有分量,像一具真人的躯体。



  他每天都要抱着玩偶才能入睡,脸埋在它的肩窝里,胳膊环住它的腰,用皮肤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知道是病,所以他从来不跟人说。



  擦了擦头发,丁沛晨的手机响了,他划开关恒的电话,“我到南城了。明天来接你?顺便带你去吃你念了好久的水煮鱼。”



  丁沛晨把毛巾搭在肩头,不咸不淡地回,“随便。”



  电话挂断,他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上新的大玩偶。



  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懈了。



  手机又震一下,关恒问:“你那个旧玩偶换掉没有?你要是不方便,我帮你去买新的?”



  怎么全世界的人都在关心他的床上用品,他回,“买了。”



  “那就好,明天我来接你。”



  丁沛晨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躺下。黑暗中,他抱着那个新的大玩偶,体温终于有了回馈,心尖的焦躁慢慢平息下去。



  他暗自思述,明天去找个靠谱的法师看看。不管是什么东西缠着他,总会有办法弄走。



  隔天早上,丁沛晨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



  他头发没好好梳,外套皱巴巴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



  后排的朵拉头小妹看见他这副样子,瞪大眼睛:“你这怎么了?昨晚打架了?”



  丁沛晨懒得理她,把书包甩在桌上,趴着就要睡。



  朵拉小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诶,你今天看起来真的不太对。”



  “嘴唇怎么破了?脖子上那是什么?”



  丁沛晨摸了一下自己脖子。指尖碰到刺痛的位置,让他不禁皱眉。



  朵拉小妹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递到他面前。



  丁沛晨仔细端详,他的嘴唇是破的,像被狠狠咬了一口。脖子侧面靠近喉结的地方,有道浅红色的印痕,像指痕又不是指痕。



  他想起昨晚那双扼住他喉咙的手,“……狗咬的。”



  朵拉小妹显然不信,但看丁沛晨脸色太难看了,也不敢再追问,只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就缩回去翻自己的课本。



  他哼笑了一声。



  可不是狗吗。还是条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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