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人渐渐散去，什么时候只剩他自己一个的，没有人知道。那床上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在整理思绪，努力回忆，自从到了这个时空，就是些难以理解的遭遇。先是奇怪的大鸟前来袭击，再是突然出现的人说他失忆，接着是这台会变形的床、无法破解的锚点，无法恢复的记忆。不自觉间，指尖已嵌进床边缝隙，金属冰冷，关节涨红，后背却越发阴冷，他总感觉背后似有一张大手，逐渐在收拢时刻被困中间的他——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又独自坐了良久，缓缓起来，走在实验室外走廊里，地板上倒映出一双赤脚，他低头看着双脚，凉意直逼心头。
“伤势怎么样了？”此时，方少昂从后面叫住了覃洛。
他回过头看向方少昂，没有说话。他感觉虽然方少昂眼神平静，但始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弦外之音。
“感觉总有我不知道的事在等着我。”他试探着对方少昂说。
“哦，是吗？”方少昂转头过来，搭上他肩膀，饶有兴味地问，“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我就不会问你了，说不定就直接去做了。”他笑着看着方少昂说，心里还是不敢放松。
“嗯，也对。”说完往前走去，“对了，博士他们在安排穿越的事，你也去看看吧，我们还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听完这话，覃洛倒是记起来一件事了，跟上去问个明白。
“你昨晚睡在哪里了？”
“临时安排的住处”方少昂回得很平淡，“怎么了？”
“今晚我能过去凑合吗？”他不想再睡那“床”了，再说，那也不能算“床”。如果说昨晚是为了今天的手术才住那里，那今天就不应该了啊。
“害！”方少昂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覃洛已经决定了。
二人有说有笑走着走着，眼前是又一个完全没有看到过的世界。方少昂在一旁看着他，他向前迈出几步，又定在原地，眼珠滑向右侧。他感觉他不了解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眼前空间很大，几乎看不清边界，半空中悬浮着很多屏幕，魏海澄站在操作台前一顿输入，几个屏幕竟按顺序依次排列在她面前，赵博士则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上方什么。
这种调控方式他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几千年后的科技吧，他没有问，回头看一眼方少昂，就迈腿往前走。他记得方少昂说过，他们来这个实验室，是要找穿越时空方法的，眼下很应该关注这件事。
“呃”，还没有等他想好怎么组织语言，魏海澄又调了更多的屏幕过来，左手过来几个放在身旁，他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被它们穿过身体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你来了？”魏海澄只瞥了一眼地板就知道来的是覃洛。
此时，赵博士也注意到了覃洛，也笑着往这边走来。
“这是什么？”见状，他也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说完覃洛再向前一步，看着那些屏幕，有些泛着蓝光，有些泛着红光，他凑过去仔细看其中一个，里面列着几行数字，他一时间看不出具体含义，但应该是某种计算后得出的结果。
魏海澄抬眼看覃洛一下，又回头去继续处理信息，还召唤出人工智能助理“褚漫”并交谈起来，“褚漫，给出第一阶段成果。”
突然覃洛感觉褚漫这名字似乎很熟悉，脑海里掠过那个女孩的笑脸，还点点头。他脑子嗡嗡作响，用手拍拍脑袋，又握拳敲了几拳，他依旧咬着后槽牙，握紧双拳。
“想起什么了吧？”方少昂问他。
“不知道，就是一个人，梦里见过她。”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没关系，能慢慢想起来的，晚上让卫兵送药给你吧，能帮你回忆起一些细节。”赵博士微笑着说。他感觉这个博士对自己的失忆好像见怪不怪的样子，反应也很平静，似乎司空见惯一样。
他低头看见指甲深嵌掌心，缓缓点头，又问“对了，什么时候帮我们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去？”
“已经在处理，第一阶段基本完成了”魏海澄没有看他，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么慢？我还以为一台机器，人往上一坐，就可以了。”他搓搓手说。
“我们就是在建机器。”魏海澄说，“确切地说，是重构时空锚点。”几下操作之后，又补充说“回去你们原来的地方，需要比较高的技术，我们还在攻克。”
他觉得这句话怎么好像听着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方少昂走过去跟魏海澄聊了起来，看来两人有很多话题，他走过去听了一阵，几乎是听不明白的术语跟参数，魏海澄听得认真，偶尔还点头记录，手指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他感觉两人还要讨论好一阵，打算自己探索一番。便悄悄绕到操作台一侧，目光扫过下方屏幕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流，其中一串数字反复闪烁，末尾缀着此刻的时间戳。
“为什么感觉你们做这个机器并不容易呢？”他直起腰，继续说“不是应该有一个时空能穿越，那大家都能穿越了吗？”说完他自己感觉这话哪里不对，怎么好像自己不用思考就直接说出了这话？
正疑惑之际，方少昂搭话。“的确是这样。”
“话是这样说，但没有人知道，你们会过来啊。”魏海澄鼻孔冷哼一声。
“这算什么话，我们来不来还能影响你们机器吗？”他感到一丝怒意，忍不住要呛回去。
“你们这次救援行动目的地被篡改了，是意外落在我们这个空间的，现在是7033年的地球基地，我们只保留了部分低耗能的功能或者机器，你们要回去的话，机器当然要升级，要调试。”魏海澄回道。
“地球基地？”他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大本营吗？”
“三个世纪前，地球就不住人了，都移民到了外星。”赵博士走过来，“这一点每个时空都大同小异，作为科研人员，也是为了课题才留在这里，完成课题也会回到移民星球上。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回到地球来，基地几乎不住人。”
“我们原来的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他越听越不明白，感觉总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他目光游移，不看他们。
“覃洛，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能算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方少昂放慢语气说。
“不算真实存在的地方？”他皱着眉头看向对方，“不存在，那我们怎么去？又怎么过来的？”说着不觉冷笑起来，“这不荒谬吗？”
“嗯，好吧，”方少昂结束跟魏海澄的对话，走过来说“其实也是存在的，但不是实实在在的地方，它是个被复制的时空。”停了几秒又继续说“是一个根据几千年前地球上的某处空间复制出来的时空，所以它是存在的但不是真实的。”
“复制？”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就是。”魏海澄完成手上的操作后，说完又把方少昂拉过去，继续讨论。
“为什么是个复制的时空？”他不解，继续追问。
方少昂打算还说点什么，奈何机器那边还有很多需要他指导的，只能张张嘴，回过头去，继续盯着屏幕。
“谁复制的？”他继续问，四周却安静下来，没有人回答问题。
“方少昂，你肯定知道的，你说。”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了，想到失忆，就越发生气，甚至有点恨。“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攥紧拳头，看向方少昂。
方少昂转过身“我也不知道，”目光平静，与覃洛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