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夜惹他发火,天亮他递黑卡
厨房警报响起来时,迟星燃正往锅里挤最后一点辣油。
“滴——滴——”
他手一抖,红油全进去了。
墙上的监测屏跳成红色,酸笋味越过操作台,直往走廊里钻。下午刚修好的排风机嗡嗡转着,愣是没拦住。
迟星燃捏着空料包,抬头看它。
“刚修好就碰上硬活,委屈你了。”
夜里十一点半,厨房全天使用权到手还没捂热,他先把安防系统煮醒了。
白天宗闻那句“气味这条,不变”,他当然记得。
可掌勺的人是他,总不能连酸笋下几根,都得报个数。况且排风修好了,他特意开着机器才拆的第二包。
现在看来,第二包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手机紧跟着震动。
周助理:“厨房报警,什么情况?”
迟星燃关火,按下强排:“没起火,我在煮螺蛳粉。两包酸笋,辣油放多了点,设备比我先受不了。”
“先别继续煮,我核对一下报警项目。”
他把锅盖扣上,站在旁边等。过了一会儿,周助理回话:“空气质量报警,其他项目正常。提示音消除,监测保留,继续通风。”
“辛苦。别人开业放鞭炮,我开业麻烦您。”
“迟先生,厨房不是今天才开业。”
“今天换老板。”
这句话刚发出去,迟星燃余光里便多了一截深灰色衣角。
原来的老板来了。
宗闻站在门口,睡衣领口松着,脸色比白天审杜铭时还难看。他先看锅,再看迟星燃刚盛出来的粉,最后停在两个空酸笋袋上。
迟星燃把手机扣下,低头嗦了一大口。
“哧溜——”
声儿还挺响。
主要是嘴里有粉,就能晚点答辩。
宗闻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手背绷着。迟星燃嚼着酸笋,心里数到五,对方还没开口。
坏了,连开场白都省了。
他把碗往身后挪了挪:“先说清楚,我没打算让它出厨房。排风我开了,窗户也能开,不能因为酸笋腿快,就把我的使用权一块儿没收。”
宗闻看向他身后的碗。
迟星燃只好把碗挪回来。
“行,第二包是我拆的。包装写按口味添加,没写按房屋面积添加,我算错了。”
宗闻胸口起伏,刚吸进半口气便停住,眉间压得更紧。
迟星燃赶紧扣住碗:“您先别吸气,这一口进去,咱俩今天就不好和平收场了。”
宗闻朝他走来。
他背后就是操作台,手掌贴住台沿,原本还想提醒一句“半夜不准突击检查”,人走近后,话收了回去。
宗闻眼白泛红,眼下乌青很重,拇指抵着眉骨按了按,停在那里好几秒。
迟星燃握着筷子的手松开了。
宗闻没碰他的锅,也没碰他的碗,从他身边过去,拉开冰箱,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灌下。
水珠滚过手背,滴在迟星燃脚边。
“慢点喝,冰箱里拿出来的,您当常温的灌呢。”
迟星燃顺手拿起杯子,宗闻已拧好瓶盖,转身往外走。
半句训斥都没有。
走到门口时,他肩膀擦过门框,扶了一下才站稳。
杯子磕在台面上。
“宗闻,要不要扶?”
男人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不用,沿走廊进了书房。
迟星燃往前跟了两步,停住。
书房门合上,门缝底下亮着光。他低头瞧了瞧杯子,又回头瞧那碗粉,刚才准备好的一肚子歪理全没了用处。
他是想试试宗闻能让到哪一步,没想把人折腾成这样。
白天才答应把夜宵安排明白,晚上先给人添堵,这厨师当得也够缺德。
手机又震了。
周助理:“宗先生没让您停用厨房吧?”
“没有。他刚才扶了门框,走路不太稳,你上来瞧一眼。”
“我去看看。他睡眠不足时会头痛、眩晕,已经几个月睡不好,医生在跟进。”
迟星燃盯着“几个月”,把筷子搁下。
白天说失眠严重,他听进去了;真见着人连路都走不稳,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是我没分寸。厨房我收拾,不用叫人。”
他把剩下的粉装进餐盒,料包封进垃圾袋,锅里汤汁处理干净。刷锅、去油、擦灶台,手上没停,连锅盖缝里的红油都清了。
强排继续开着,窗也推开。等酸臭散下去,他拉开冰箱,取出下午备好的肉馅和馄饨皮。
原本是明早吃的,现在顾不上排班了。
“你们先顶上,早餐的事早餐再说。”
他给肉馅添了点高汤,搅匀,挑一小勺放到皮中央,指腹蘸水抹边,一折一捏。
包到第十二只,他停了手。
这个点吃一小碗,暖和就够了,不能再给人撑得坐到天亮。
洗净的小锅烧上水,高汤另热,撇掉浮油。馄饨下锅,他拿勺背轻推开,顺手尝了尝汤。
米醋一点,辣油几滴。
他拿着辣油瓶停了停,把瓶盖拧紧,放远了些。
今晚这东西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没资格再加班。
热汤入口,只有一点酸辣,咽下去不呛。馄饨皮煮透了,薄薄裹着肉馅,他盛进碗,配好汤匙,端去书房。
门内还有翻纸声。
迟星燃抬起手,没敲。
杜铭经手的食材才出了事,他要是端着碗站在这儿,催一句“吃了好睡觉”,宗闻恐怕连吃饭都得绷着。
他把托盘放在门边小柜上,写了张便签。
“鲜肉馄饨,只放了普通食材,没加助眠的东西。饿了再吃,凉了叫我。”
笔尖停了停,又补上一行。
“厨房已擦净。螺蛳粉的账记我头上,别迁怒馄饨,它刚来。”
敲门两下,里面椅子一响。
迟星燃转身就走,没守着等验收。他做饭是让人吃舒服,不是给人添一道必须完成的任务。
回屋洗完澡,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这么一会儿,汤都未必凉,催什么催。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耳朵还留意着外头。走廊没动静,手机也没动静,倒是他自己翻身把床单蹬出了一道褶。
半小时后,屏幕亮了。
周助理:“宗先生把馄饨吃了,现在书房灯已经熄了。”
迟星燃撑着床坐起来:“回房了?”
“没有。我进去收碗,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灯是我关的。”
紧跟着又来一条。
“这几个月,第一次在凌晨两点前睡着。”
一点十七分。
迟星燃看着时间,打出“馄饨立大功”,没发,删掉换成:“别叫他了。厨房有热水,醒了给他倒一杯。”
“好。您也休息。”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了回去。
白天才说自己不是华佗,一顿夜宵也证明不了什么。可想起宗闻扶着门框那一下,他伸手摸手机的念头到底歇了。
难得睡着,今晚谁都别折腾他。
第二天清晨,迟星燃出来喝水,杯子刚放下,身后就有人叫他。
“迟星燃。”
他转过头,宗闻站在餐桌旁,眼下乌青淡了些,手边没摊文件,也没拿冰水。
迟星燃先把话递过去:“厨房擦过了,垃圾扔了,监测也恢复了。您要秋后算账,能不能等我补完觉?现在认罪,我怕自己困得签错名。”
宗闻递来一张黑卡。
“采购食材用这个。你选东西,按流程验收,不必每次找周助理垫付。”
迟星燃接过卡,困意去了半截。
他以为一早叫住他,是要收厨房钥匙。
结果多给了张卡。
“昨晚差点把您家熏成夜市,今天还给经费?”他捏着卡没急着收,“先问清楚,这算采购款,不算预支工资吧?别买完两斤排骨,我得干到退休。”
“采购款。”
“那行,账我留着,花哪儿都给您写明白。”
宗闻没走。
迟星燃把卡收好,试探着抬了抬脚:“还有事?没事我回去补觉,您这儿夜班伙食好,就是厨师有点费。”
宗闻手指搭在桌沿,停了一会儿。
“另外,今晚……”
迟星燃那句“我可不煮粉了”刚到舌尖。
宗闻看着他。
“还是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