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占座的约定
考研占座季,我每天早起帮crush占座。
他总买通阿姨把空调调低,好让我顺理成章披他的外套。
深夜闭馆回宿舍,他把我堵在路灯下:“要不要谈个恋爱?”
我红着脸说等成绩出来。
后来他上岸本校,我调剂到千里之外。
毕业那天他撕了录取通知书:“走,我陪你去复试。”
图书馆的座位终于空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考研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已经成了我和沈屹的固定据点。
说起来也怪,整个自习室那么多人,偏偏我俩就认准了那张桌子。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九月初那会儿,我每天六点起床,脸都来不及洗就往图书馆冲。结果每次到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永远坐着同一个人——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复习全书,旁边放着一杯美式,雷打不动。
我连续观察了他一个星期。这人不玩手机,不趴桌子睡觉,连上厕所都掐着表,三分钟准时回来。最离谱的是,他每天比我早到,却从来不坐那个位置,而是坐在隔壁桌,等我把书包放下,他再默默挪过来。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同学,”我抱着书包站在他面前,“你是不是在帮我占座?”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有点躲闪。
“没有啊,”他低头翻了一页书,“我就是觉得那个位置光线好。”
“那你为什么之前坐隔壁?”
“……隔壁空调太冷。”
我看了眼头顶的中央空调,明明两个位置都在同一个出风口下面。
“行吧,”我拉开椅子坐下,“那谢谢你了。”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沈屹,隔壁计算机学院的,考本校的研。而我,一个新闻系的,跨考本校的传播学。按理说我们不该有什么交集,但那张桌子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图书馆的空调却还开着制冷。我穿了件薄外套,冻得直哆嗦,又不好意思回去拿衣服,怕一走位置就没了。
沈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了。
过了五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穿上。”他把衣服扔在我桌上。
“不用——”
“你嘴唇都紫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冻得发白。我把衣服披上,袖口有点长,刚好盖住手背。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谢谢。”我小声说。
“嗯。”他继续做题,但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我在座位上搓手或者缩脖子,沈屹就会站起来去前台。过一会儿,空调的风向就会变,或者温度就会调高一点。
有一次我悄悄跟过去看,发现他正跟图书管理员阿姨说话,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阿姨,今天降温,能不能把空调关一会儿?我同学有点感冒。”
阿姨笑眯眯地接过水:“小沈啊,这个月第几次了?你干脆直接跟那个姑娘说呗。”
“说什么?”他装傻。
“说你喜欢她啊。”
沈屹的耳朵又红了,他转身就走,差点撞上门框。
我躲在书架后面,心跳得厉害。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沈屹站在旁边等我,书包单肩挎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那个传播学概论看完了吗?”他问。
“看完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明天我要去借一本,怕你还要用。”
“你用呗,我复习完了。”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出了图书馆大门。深秋的风裹着落叶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
“冷?”他问。
“还好。”
他脱下外套递给我,这次我没拒绝。
走到宿舍楼下的那条小路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停住脚步。
“林晚。”
“嗯?”
“你……”他深吸一口气,“要不要谈个恋爱?”
我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突然攥了一下。
“我……”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为什么?”
“万一……万一我们没考上同一个学校呢?”
“我考本校啊,你不是也考本校吗?”
“可是万一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等成绩出来。不过林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得给我一个答案。”
我点点头,把外套还给他,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跑到二楼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还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兜,仰着头。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外套忘了还你。
他秒回:明天再给我。
第二天早上,我到图书馆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热豆浆和一张便利贴: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到了吗?
他坐在隔壁桌,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看我,笑了笑。
那之后的日子,我们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每天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走回宿舍。他帮我占座,我给他带早饭。偶尔学累了,我们就趴在桌子上对视,谁都不说话,但谁都在笑。
考研倒计时三十天的时候,图书馆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偷偷抹眼泪。我也有点撑不住了,做模拟题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屹发现了。
他把我拉到楼梯间,递给我一块巧克力。
“吃。”
“不想吃。”
“必须吃。”他撕开包装纸,直接塞到我嘴边,“你低血糖,我知道。”
我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眼眶突然就酸了。
“沈屹,我害怕。”
“怕什么?”
“怕考不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林晚,你听好了。不管考不考得上,你都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每天六点起床,坚持了一百天,光凭这个,你就已经赢了。”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每天早起,是为了见你。”
考试前一天,图书馆闭馆的时候,我们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走。
“明天加油。”他说。
“你也加油。”
“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好。”
但考完试那天,我们谁都没提这件事。成绩出来之前,说什么都太早。
查成绩那天,我躲在被窝里,手抖得输了三遍准考证号。页面刷新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总分358,政治68,英语72,专业课118。按照去年的分数线,我应该能进复试。
我第一时间给沈屹发了消息:我考了358。
他秒回:我考了412。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打字:恭喜。
他回复:复试见。
但复试名单出来的时候,我的名字不在上面。今年传播学的分数线涨到了365,我差了7分。
调剂系统开放那天,我填了三个学校。第一个是本校的非全日制,第二个是B区的某所师范大学,第三个是千里之外的一所理工类院校。
三天后,我收到了那所理工类院校的复试通知。
我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直接冲到宿舍楼下,让我下去。
我下去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冻得嘴唇发紫。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我吸了吸鼻子,“我调剂了。”
“我知道。”
“很远,在北方。”
“我知道。”
“沈屹,我们……”
“林晚,”他打断我,“你答应过我的,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给我一个答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们算了吧。”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去耽误你。你考了412,本校随便挑,我……”
“我撕了。”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本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说,“我撕了。”
“你疯了?!”
“我没疯。”他把撕碎的纸扔进垃圾桶,“我查过了,你调剂的那个学校,计算机专业也招调剂。我分数够,我已经填了。”
“沈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堵在路灯下面,“林晚,你听好了。图书馆那个位置,我帮你占了整整一百天。现在换你帮我占一个位置,行不行?”
“什么位置?”
“你旁边的位置。”
我哭了,哭得特别难看。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管我好不好看!”
“管,当然管。”他笑了,“我女朋友,我不管谁管?”
“谁是你女朋友?”
“你啊,”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从你第一天坐那个位置开始,就是我女朋友了。”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那所北方的学校。复试那天,他陪我去考场,自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
“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吸了一口奶茶,“你呢?你的复试呢?”
“早结束了,”他晃了晃手机,“导师已经给我发消息了。”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
“嗯。”
“为什么不回宿舍等?”
“因为我想让你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我。”
我看着他冻红的鼻尖,突然觉得,图书馆那一百天的位置,没白占。
毕业那天,我们回了本科学校。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别人,一对小情侣,男生正在帮女生占座。
沈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考上本校。”
我摇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考上了,你可能就不会撕录取通知书了。”
他笑了,牵起我的手。
“走吧,该去赶火车了。”
“等一下。”
“怎么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个位置拍了张照片。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那个帮我占了一百天座的男生。”
他凑过来看照片,然后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不用纪念,”他说,“以后我天天帮你占座。”
“研究生三年?”
“嗯,研究生三年。”
“那毕业以后呢?”
“毕业以后,”他想了想,“我买个房子,给你留个书房,窗户朝南,光线特别好。”
“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早起帮你占座。”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占什么座?”
“占你旁边的座啊。”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他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新的故事正在开始。而我们的故事,从占座开始,却永远不会因为毕业而结束。
因为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辈子。
——
后记:
很多年后,我们的孩子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屹说:“我帮你妈占了一百天座。”
孩子问:“然后呢?”
“然后她就赖上我了。”
我踹了他一脚:“明明是你先赖上我的。”
“行行行,是我先赖上你的。”他举手投降,“从你第一天坐那个位置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我得帮她占一辈子座。”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们是在图书馆谈的恋爱?”
“对,”沈屹摸了摸孩子的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去图书馆占座,说不定也能占到一个老婆。”
我翻了个白眼:“别教坏孩子。”
但心里,甜得像那天晚上他塞给我的那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