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验尸受阻,暗卫开口

沈昼没傻到单刀赴会。 命就一条,丢了就没了。

第二天白天,他找了照夜,把香囊的事说了。

照夜转头去禀报谢衍,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句话:王爷说,别死了。

沈昼听得直挑眉。

行吧,这语气,很谢衍。

摆明了是让他去闯,顺便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子时差一刻,他揣着短刀,去了西院。

照夜提前藏在了暗处。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黑黢黢的。

那口枯井张着黑洞洞的口,像只瞎眼。

沈昼站在离井五步远的地方,后背贴着墙,手按在刀柄上。 风刮过荒草,沙沙响。

等了快半炷香,连个人影都没有。 腿都站麻了,蚊子在耳边嗡嗡转,咬了好几个包。沈昼心里有点冒火,觉得自己像个被耍的傻子。

正准备转身走,身后的草丛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手指扣紧了刀柄。

“别动。” 身后的人开口,声音很年轻,发着紧,带着点抖,“我来拿周兴的东西。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沈昼愣了下。 “周兴的东西?”

“别装了。” 那人往前挪了半步,“烧饼里的地图你拿走了,我不要。库房的钥匙,还给我。”

沈昼慢慢转过身。

五步外站着个瘦高的少年,穿着府里杂役的衣裳,脸上蒙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慌。

“你是福子?” 沈昼问。 少年猛地僵住了。

“林太医身边的药童。” 沈昼看着他的眼睛,“周兴的遗物,是你收走的。”

少年没再装。

他一把扯下面巾,露出张清瘦的脸,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嘴唇干得爆皮,眼底全是青黑,像好几夜没睡过觉。

“钥匙还给我。” 他咬着牙,“不然你会死的。”

“谁要杀我?”

“你别问那么多!” 少年有点急了,声音都发颤,“拿到钥匙我就走,咱们两清。”

“两清不了。” 沈昼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周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后脑一针,扔进井里。杀他的人,现在还在府里。你今天拿了钥匙,明天就能跟他一个下场。”

少年的脸白了。

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到底是谁?” 他盯着沈昼,眼神里满是惊疑,“你根本不是那个男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沈昼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你哥。”

少年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昼看着他,“你要是福子,不会这么慌。你是他弟弟吧。你哥被林太医扣着,对不对?”

少年的嘴唇哆嗦起来。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哥是福子…… 林太医拿我娘要挟他,让他帮着办那些脏事。周大哥跟我哥是朋友,他说他发现了大秘密,要揭发林太医和太子…… 结果、结果第二天就死了。”

他声音哽咽,吸了吸鼻子:“我哥说周大哥手里有把钥匙,能打开林太医药箱的暗格,里面有证据。可钥匙不见了,林太医说我哥私藏东西,把他关起来了。我再拿不回钥匙,我哥就没命了。”

沈昼沉默了。

油纸、地图、钥匙、香囊…… 到这儿,散着的线索总算对上了大半。

周兴发现了林太医和太子的秘密,想反水投诚,东西还没交到谢衍手里,就被灭了口。

关键的钥匙和地图,他藏在了烧饼和身上,没被林太医的人搜走。

“周兴死前,有没有跟你哥说过什么?” 沈昼问,“比如,东西藏在哪?”

少年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有!他说…… 要是三天没他消息,就去马厩后面,马槽底下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去。”

沈昼抬头看了眼天色。

马厩就在西院旁边,隔了一道墙,不远。 “走,去看看。”

“不行!” 少年往后退了半步,“林太医的人也在找,现在去太危险了!”

“你哥等得起吗?” 沈昼看着他。

少年咬着唇,手指攥得发白,纠结了半天,狠狠点了下头:“好!我带你去!”

两人摸黑绕到马厩。

夜里马都在打盹,打着响鼻,蹄子偶尔刨一下地。沈昼找到最靠里的那个马槽,蹲下身。

少年蹲在对面,两人一起伸手往槽底摸。

底下全是泥和草料渣,蹭得满手都是。 摸了半天,沈昼的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瓦罐。

用油布裹着,塞在槽底的凹槽里,抠了两下才抠出来。

他把瓦罐放在地上,掀开油布。

里面有几封信,一块铜牌,还有一小截竹管。 他拿起铜牌,指尖蹭过上面的字,东宫。

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刚要去拿最上面的信,耳边忽然传来 “嗖” 的一声锐响。 “小心!” 少年猛地扑过来,把他往旁边一推。

“笃” 的一声闷响,一支弩箭钉在了他刚才蹲着的地方,箭尾还在颤,入木三分。

“走!” 沈昼低吼一声,抓起瓦罐塞到怀里。

身后弩箭接连射过来,风声擦着耳朵过,火辣辣的疼。

少年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一下,腿上中了一箭,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黑影从暗处窜出来。

是照夜。

刀光一闪,格开两支箭,他一把拎起少年的后领,往沈昼这边一推:“带他走!我断后!”

沈昼架着少年,跌跌撞撞往正厅跑。

少年腿上的血一路滴在青石板上,温热的,沾了沈昼满手。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冲到正厅的时候,谢衍站在台阶上。

他披了件玄色外袍,显然是刚起来,手里握着柄长剑,剑锋垂在地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白得像纸,眼神却沉得吓人。

看见沈昼满身是血地跑过来,他没问伤势,只冷冷下令:“封府。今晚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沈昼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

怀里的瓦罐滚出来,信纸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封信,字迹清瘦,末尾落着个 “温” 字。

只扫了一眼,沈昼就看清了开头那行字: “浮生醉已下妥。三月之内,谢衍必死。届时以傀儡代之,大事可成。”

“温雪霁。” 谢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

他用剑尖挑起那张信纸,指尖攥得剑柄发白,指节泛青。 “这笔迹,本王认得。”

他脸上没什么怒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发慌。

沈昼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拧。

左臂上的青黑纹路像活了一样,疯狂往上窜,从手肘直扑肩头,烫得像火烧。

是谢衍。

他毒发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沈昼疼得蜷缩在地上,额角的汗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有人半跪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昼……” 谢衍的声音发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泛了紫,凤眼却睁着,里面翻涌着不甘,像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死到临头也不肯闭眼。

“起来…… 不准死。”

他指尖终于摸进袖管,攥住那根银针,指腹全是冷汗。风卷着信纸从脚边掠过,铜牌上的 “东宫” 二字,在月光下冷得刺眼。

谢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所有的杀机与秘密,都被关在了这高墙大院里。

夜还长。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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