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梦游的抱枕与按分钟计费的睡眠

  宗闻夹起那只肚子最鼓的馄饨,停在碗沿。

  迟星燃盯着筷子:“怎么,还得先查它三代?放心,皮跟馅都是正经亲戚,没往里掺您家那些弯弯绕。”

  “烫。”

  “那您吹吹啊。嘴长着又不光用来扣工资,偶尔也能替自己干点活。”

  宗闻看了他一眼,低头吹散热气,咬开馄饨皮。

  迟星燃撑着桌角等了片刻。见他吃完一只,又去夹第二只,悬着的那点心才落下。

  “怎么样?给句准话。我这儿不搞默认好评,您不吭声,我就当您还在跟肉馅谈条件。”

  “很好。”宗闻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你坐下,不用盯着。我如果吃不下,会放筷子。”

  迟星燃拉过椅子:“早说嘛,害我站得跟等验收似的。您吃,我歇会儿,手工费就不单算了。”

  宗闻吃得安静,迟星燃说几句,他便应一声,筷子始终没停。

  等迟星燃去厨房拿醋回来,碗底只剩几片贴着瓷面的葱花。

  “汤呢?”

  宗闻放下空碗:“喝了。”

  “刚才还没胃口,这会儿连虾皮都捞走了。您这胃口挺懂事啊,知道我穷,进门连个伴手礼都没留。”

  “你做得好,不该吃完?”

  迟星燃捏着醋瓶,准备好的话卡在了舌头上。

  宗闻抽了张纸擦手:“还是你希望我剩下,好让你接着说?”

  “那倒不用。我们摆摊的就爱您这样的,饭量要是一直这么实在,脸臭点也能忍。”

  他端起碗,笑着进了厨房。

  水冲过手背,烫过的地方还有点刺。他调小水流,听见书房里椅子挪动,探头一瞧,宗闻正往外走。

  “又忙去?刚吃完就开工,您这饭吃得也太亏了,油水还没捂热就得给公司卖命。”

  “去客厅坐会儿,今天剩下的事不急。”宗闻停在门边,“碗放着,手不舒服就别沾水。”

  “就剩这一个,搁着明天也不会自己长腿进柜子。您歇您的,别在这儿监工。”

  等他收拾好厨房,客厅已经没了动静。

  宗闻靠着沙发,头偏向一侧,搭在膝上的手松开了。迟星燃擦着手走近,连拖鞋都放轻了。

  还真睡着了。

  之前在他房里,这人也睡得快,只是那回缩在沙发角落,肩背都没放松。如今衬衣领口随着呼吸起伏,眉间那点皱痕也舒展开了。

  迟星燃把水杯往茶几里侧挪了挪,没叫他。

  这一觉睡得出奇长。

  窗外的亮光退下去,客厅开了壁灯。迟星燃窝在另一头刷手机,几次抬眼,宗闻都没换姿势。

  他原想等人醒了再回房,等到眼皮发酸,手机已经显示二十三点十八分。

  “您倒会挑地方,睡这儿连床都省了。”

  迟星燃压着嗓子嘀咕,起身往外走。

  沙发离门口没几步。他才摸上门框,身后便传来衣料摩擦声,接着是脚步声。

  他转过头,手腕正好被扣住。

  “宗闻?”

  宗闻站在他身后,眼睛仍闭着。迟星燃往回抽手,没抽出来,反倒被带得挪了一步。

  “别走。”

  那两个字含在嘴里,不仔细听都辨不清。

  迟星燃凑近看他:“您醒醒,我回屋睡觉,不是卷钱跑路。欠条还在您那儿呢,跑得了人也跑不了账。”

  宗闻没应,只攥着他往沙发走。

  迟星燃空着的手去掰他手指,掰开一点,自己一动,又被扣了回去。

  “白天拦我端碗,晚上拦我回屋。我这手腕是装门禁了?进出都得让您刷一下?”

  走到沙发边,宗闻坐下,另一条手臂圈过他的腰。

  迟星燃膝弯碰着坐垫,脚下没站稳,侧身跌坐在宗闻身前,后背贴上男人的胸口。

  头顶一沉,下巴也压了下来。

  “哎,您抱错了!靠枕在旁边,那个不要钱,我这个会喘气,价钱可不一样。”

  宗闻的呼吸落进他发间,没有半句回应。

  迟星燃撑着坐垫往外挪,腰上的手臂跟着收紧。他刚抬起半边屁股,又给按了回去。

  这下连衣摆都坐住了。

  他扭过头,鼻尖险些擦过宗闻的下颌,赶紧缩回来,耳根被热气烘得发烫。

  “手松点,我腰不是牙膏,用不着这么挤。”

  他说着,把自己的手掌塞进那条胳膊下面,勉强留出一点空隙。宗闻没有再收紧,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呼吸比刚才还沉。

  迟星燃试着叫了两声,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醒。

  要真把人摇醒,也不是没办法。他抬起胳膊,转头时,宗闻脸上那点睡意正好落进眼里。

  眼下还带着青,嘴唇不再抿得死紧,连贴在他腰侧的手都暖着。

  迟星燃抬着的胳膊停了一会儿。

  下午那碗燕窝端走后,宗闻盯着桌上水圈的样子,他还记得。

  好不容易吃口安心饭,睡个踏实觉。

  迟星燃揉了揉鼻子,手落回坐垫:“行,先借您靠会儿。说好了,等您睡稳当就放人,我可没签包夜合同。”

  话说完,他又试着掰了下手指。

  还是没用。

  迟星燃仰头翻了个白眼,干脆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还没跳过十八分,他点开秒表,按下开始。

  干坐着亏,得记工。

  “抱枕也分档次。超市促销的二十九块九,我这种带体温、会说话,还能给您煮馄饨的,怎么也得算个高配。”

  他把手机搁上扶手,又低头瞧了瞧宗闻横在自己腰前的手。

  这人的掌心正贴着衣料,热度隔着薄薄一层传过来。

  迟星燃扯了扯被压住的衣摆,耳朵更热了。

  “您也就占个睡着的便宜。醒着敢这么搂,咱俩今天就得在这儿把价谈明白。”

  宗闻往他肩侧靠了些。

  迟星燃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绷着脖子没敢动。过了片刻,确认对方只是换个姿势,他才把肩膀往下放。

  这么贵的沙发,坐着挺舒服,拿来窝两个人,腿照样没处放。

  他试着挪出半只脚,宗闻没动,再挪一点,也没动。

  迟星燃刚把脚踩稳,腰才往前送,那条手臂又跟了过来。

  “您这还带离座提醒呢?”

  他认命地靠回去,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十七分钟。

  赚没赚着钱暂时不清楚,半边屁股已经麻了。

  “先欠着。”他把屏幕扣下,“明天敢赖账,我就把这碗馄饨挂墙上,写您吃霸王餐。”

  宗闻的呼吸擦着他耳后,稳稳当当。迟星燃靠了一阵,脑袋也开始往旁边歪。

  他睡着过几回,每次不是腿麻,就是脖子酸,睁开眼还在原处。宗闻倒省心,抱住他便没再折腾。

  后半夜迟星燃索性不挣了,把脚挪上沙发,找了个勉强能窝住的位置。

  “挺好,您的觉睡我身上了。”

  他嘟囔完,额头蹭着宗闻肩侧,又闭了会儿眼。

  天色发白时,迟星燃已经醒着了。

  六点整,身后的呼吸变了。

  宗闻抬起头,手臂动了动。迟星燃抓起手机,按停秒表,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先传来一句:“怎么睡在这里?”

  “您先别问,低头看看。谁的手,谁的腰,现场挺清楚的,不需要我带您认吧?”

  宗闻低头,手还圈着他。

  迟星燃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宗少,昨晚你非法拘禁我当人形抱枕,共计六小时四十二分钟。”

  宗闻看着数字,迟星燃往上托了托手机。

  “按市场顶级陪睡时薪折算,零头抹掉,算你四千。别嫌贵,我这腰还没算折旧呢。”

  宗闻松开手,坐起身,瞧了瞧他熬出的黑眼圈。

  “可以。”

  迟星燃撑着坐垫坐直,正要报收款方式。

  宗闻接着说:“从你欠我的债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