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阑怕冷,特别怕。
却抵不过体内愈演愈烈的火气,浑身发痒,搓着胳膊取暖的手不由收紧,烦躁地四处抓挠。
这都什么事啊,他低头叹气。
硬抗了没一分钟,祝听阑认怂,去关了窗,回头,瞥见地上一道影子吓了一跳。
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冷眼看着去而复返的男生。
浴室门没关,林洛成此刻就站在门和墙的夹角内,昏暗的氛围灯照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影子投在浴室的瓷砖上,拉得很长。
“你和他做了?”
声音低而沙哑,跟鬼似的。
祝听阑这才注意他手上拿着自己刚丢在门外的衣服,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子,装着药盒。
林洛成视线缓缓上移,将目光从男人肩上的抓痕移开,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
“你和他做了。”
那些痕迹刺眼得很,刺得林洛成直骂自己多管闲事。
人家根本不正眼瞧你,你还因为看见他手被玻璃划伤就上楼拿药。
翻到药一刻不敢耽搁,生怕祝听阑跑了。
回来果然没见到人,却看到地上散落的衣服,浴室传来水声。
走过来就看见祝听阑赤裸着身站在淋浴下,胸口和肩背的抓痕清晰得像不久前才和人亲热结束。
他几乎能想象到是什么姿势,又是如何激烈到让对方受不了,才抓得如此重如此深。
祝听阑眼中闪过迷茫,人都走了,他和谁做。
自攻自受?
祝听阑想发笑,也不介意林洛成看着,挤了泵沐浴露打出泡沫,只想洗完离开。
一团布料砸在身上,掉进水里湿透。
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触碰,祝听阑动作一顿,“做什么?”
耳畔呼吸一沉,接着一双大而有力的手自身后伸出,牢牢将他锢进怀中。
祝听阑蹙眉,眸中染上不悦。
“祝听阑,你就这么缺男人?”林洛成咬着牙,眸中喷火,语气阴沉得可怕。
“今天那个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你们做了几次,在哪儿?”
“你这么急着要走,是去找他?”
“你们明天还要继续,是吗!?”
祝听阑在他说第一句话时,眸色就彻底冷下去。
“与你无关。”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透着疏离。
林洛成胸口一闷,“与我无关?”
他重复道,掐在男人腰间的手逐渐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祝听阑,你下个月就要订婚,官宣和林家的婚事。你现在带着炮友来我地盘,当着我的面约他。你说与我无关?”
祝听阑沉默,片刻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发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字清晰。
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林洛成如坠冰窖。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
林洛成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被一道反问冷漠打断。
“弟弟?”
“嗤,”祝听阑像听了什么笑话,“别忘了你那会是靠我养的。”
“我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
一句话将林洛成的回忆带回六年前的夏天。
祝听阑给他的不止两个月的吃穿住行,还有一条命。
要是那晚祝听阑没把他带回酒馆,他早就因为身上的伤死在那个脏臭的下城区垃圾堆里。
在祝听阑面前,他始终要低一头。
林洛成眼睫颤动,掐在男人腰间的手渐渐松了力度。
祝听阑面露讽意,上下唇一碰,又是一把尖刀刺穿林洛成的心脏:
“还是上城区林家的幺子,替姐姐捉奸?”
“那你又在做什么,当奸夫?”
他扯唇,轻声吐出三个字眼:“小舅子。”
犹如一道惊雷劈进脑海,把五年间填鸭式塞进来的伦理道德扯出水面。
林洛成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手,连连退后,“我……”
抬眸对上祝听阑眼中明晃晃的戏弄和嘲笑。
混乱的脑子瞬间清明。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冷哼一声。
直视祝听阑,神情不屑:“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不知廉耻,见个男人就发q。”
“我对姐夫没兴趣——”
背景的水声突然停了。
祝听阑关上花洒,伸手打断林洛成的话。
看着近在咫尺,沾着水珠白净修长的手,林洛成怔在原地,脸上浮现茫然。
祝听阑几不可察勾了下唇,勾勾手指。
像在邀请男生加入某种你知我知的桃色游戏。
林洛成脸色唰地黑沉,音量陡然拔高。
“祝听阑你听不懂人话!?我说了对你没兴趣,少踏马对着我……”发骚。
“衣服。”
祝听阑啧一声,语调平平,衬得大喊大叫的人像个气急败坏的小丑。
他收回手,捡起地上湿透的衣服,表情无辜。
“衣服是你丢进来的,现在潮了,你不得还我套干净衣服?”
林洛成的黑脸已经彻底成了调色盘,几经变换,最终定格在一抹粉红。
并且这抹粉红的范围还在持续扩大,颜色逐渐加深。
说不清是因曲解了男人的话而羞恼,还是因眼前人光裸的身体而气血翻涌,面红耳赤。
祝听阑浑不在意,拖长语调“噢”了一声,神色暧昧,说出口的话活像个地痞流氓:“小舅子想看我裸奔?”
“也行,我不介意。”
“但你姐姐和林家……”
林洛成眉心一跳,恶狠狠瞪了不知羞臊的男人一眼,背过身打电话让人从他房间拿套衣服下来。
衣服很快送到,从汉子手中接过衣服,林洛成回到浴室,丢给祝听阑,“穿上,滚。”
“还有,别一口一个小舅子叫得亲切。你和我姐只是议亲,八字才写了一撇,能不能成还两说。”
“再让我发现你和外面的野男人纠缠不清,我一定搅黄这门婚事,断了你进林家的念头。”
祝听阑穿上林洛成的衣服,袖子和裤脚各长了一截,正一手攥着裤腰,一手提着裤腿,踢踢踏踏往外走。
听到男生这段和小学生的“放学别走”异曲同工的话,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脚步不停。
“随你。”
房门打开,楼下喧闹的声音涌进来,又蓦地消失。
林洛成盯着紧闭的门,拳头攥了又攥,最终一脚踹在墙上,低骂一声,掏出手机让小东送酒上来。
使用过的浴室水汽弥漫,沐浴露的香气腻得人心发慌。
林洛成烦躁揉了把头发,把药膏丢在桌上,绕过去关门,目光被地上湿漉漉的几团布料吸引。
他动作一顿,鬼使神差上前,捡起祝听阑丢下的衣服,眸光闪烁。
衣服主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钻进鼻腔,苦涩微甜,像几种中药材混合的气味,莫名让人静心凝神。
湿凉的触感从鼻尖传来,林洛成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上一黑,一把将衣服丢到地上,抬脚踩上去。
果然是四处勾搭男人的骚狐狸,连件衣服都带骚味,惯会迷人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