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上学
隔天,爷爷骑着三轮车,带我和弟弟去城镇上。
坐在车上,我对弟弟说:“以后在学校人多,就不能叫我哥哥了,知道吗?”
我看着他懵懂的样子,从书袋里拿出本子,一笔一笔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卜终,然后拉着他的手一点点比划。
“以后要叫哥哥卜终。”我看着他,教他读。
弟弟看着本子上的字,学着我的发音,一个一个蹦出来:“卜终。”
我微微一愣神,把他抱紧怀里。
我摸摸他的头,让他拿起铅笔,我的手覆上去,带着他在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卜辞。
我给他取的名字终于派上用场。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名字,也很少见到爸妈。
好像生下我,就是完成一场任务,任务完成了,便可以潇洒离场。
爷爷不管我,爸妈不管我。
我的名字,还是张奶奶给我取的。
在我三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爸妈对他的关照似乎更多,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就在他们想给弟弟取名字的那天晚上,他们接了一通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把他当空气一样对待。可是他生病那天握住我的手,让我没办法不照顾他。我们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血,这是不可割舍的亲情。
那晚我去了张奶奶家,想让张奶奶给他取个名字。
张奶奶说,我是哥哥,让我给他取。
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几乎翻烂了张奶奶递给我的词典,一个名字也想不出来。
这时张奶奶笑着看我,问道:“小终啊,你想想,什么才可以终止。”
“什么才可以终止?”我小声地重复一遍。
可还是想不到。我落寞地跟张奶奶道别,一步一步走回家。可就在我要离开时,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字——辞。
一瞬间,我感觉血液在体内循环,几乎控制不住地跑到张奶奶家,抱住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辞”这个字。
张奶奶把我从身上拽下来,摸摸我的头。
她安抚着我笑道:“知道了,小终,你可把我勒死了。走吧,他在家等你。”
卜终、卜辞,原来张奶奶早有预料。
我几乎天天在弟弟耳边念叨“卜辞”这个名字,结果没想到,他学会说的第一个词便是“哥哥”。
我顿时鼻尖酸涩,也顾不上形象,在他面前大哭起来。
算是我照顾他的奖励吧。
名字念久了,也就成了我们的真名。
父母听到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眼里就只有工作。
名字什么的,又算得了什么。
我牵着弟弟的手,又一遍在本子上写他的名字,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写好。
乡下的路很多年没修了,三轮车一颠一颠,车轮咕噜咕噜响。但弟弟写得很认真,到最后,他把那页写得满满当当,我很欣慰。
只不过,为啥写的全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名字笑了一下,撕下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弟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拿过本子又写了起来。
他递给我,是他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歪扭,却能看清是什么字。
我帮他把东西收拾好,从自己的背袋里掏出那本张奶奶送我的字典,塞到他包里。
“有什么不会的字和拼音,可以从这本字典里查。”
没办法,我们都没上过幼儿园,跟正常孩子比一点基础也没有。字典是唯一能帮我们学习的东西。
而且弟弟现在已经七岁,过了上一年级的年龄,所以他必须跳级上二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