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澡。”
祝听阑拍拍身旁男人,不动声色松了松衣领。
包厢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八度,他抬手将温度调至最低,仍觉不够,从冰桶拈起块冰含进口中。
燥热并未缓解,他闭了闭眼,倒了杯酒靠进沙发里,听着卫生间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眸色深沉。
“嘭——!”
门外突然响起巨响。
有人在踹门。
隐约能听见男生狠戾的咒骂,“进去就砸,见到人拖出来往死里打!”
又一声巨响,门应声而开,砸在墙上弹回来,被为首的男生一脚踢开。
他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向沙发上的男人。
“人呢?”
祝听阑揉了揉眉,抬眸看向走近的男生。
较六年前,男生个头窜了一截,长开的五官线条凌厉,眉眼锋锐。
身上那股野蛮的凶性褪了些,取而代之是权势滋养出的桀骜跋扈。
一身睡衣长裤,头发乱糟糟,唇周冒了一圈胡茬,酒气未散,像是刚睡醒,听了消息就带人赶来。
十来个肌肉虬结,身形魁梧的汉子守在门外,手里又是棍又是刀,凶神恶煞。
“我问你人呢!?”林洛成一眼没找到人,抬脚踹翻能够藏人的桌子。
祝听阑收回视线,向后一仰躲开溅来的碎玻璃,看着衣服上红色的酒液,眸色微沉。
“砸门,踹桌子……林家就这么教你的。”
不知被哪个字眼戳中痛点,林洛成暴怒:
“祝听阑你少踏马在那装好人,我的地盘我想怎么砸怎么砸!”
“我砸门捉奸怎么了!?比不得你有婚约还和男人乱搞!”
“你踏马离了男人会死啊!!?”
“两个月,你自己数数换了几个男人……哼,你数得过来吗?”
“二十九个,五十三天你踏马换二十九个男人!?祝听阑你几个肾啊,怎么没让你死在床上呢。”
说话间,又是几张椅子倒地,里间供客人休息的床都被暴怒的男生翻了个面。
林洛成扶了扶额头,接连几天的醉宿让脑仁里针扎的疼,眼下情绪激动,头疼更甚。
他回头,对上祝听阑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神情一顿,旋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涌上心头。
“你不知道酒吧是我的?”
祝听阑淡定嚼着冰块,对男生又打又砸的行为视若无睹。
早知道酒吧是林洛成开的,他就是以天为被地为席,被人拍到网上当片看都不会带着人进来——
麻烦。
林洛成气笑了。
他说呢,重逢后连个正眼都没瞧他的人,今晚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来他这儿。
感情是不知道。
祝听阑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怎么敢不知道!
林洛成头又疼了,好像重逢后,他就没如意过。
从酒会地下车库的第一面,祝听阑被满面羞红的小男友拉上车开始,他就没见过祝听阑一个人。
什么表白现场、牵手拥抱、约会进行时……就差没亲眼看到祝听阑和男人上床。
不。
林洛成还真见了。
想到那天车库里的贱人带着满身爱痕从祝听阑车里下来,林洛成就恨不得抠了自己的眼,再把祝听阑那玩意剁碎了喂狗。
即便两人在车里待的时间不长。
但没做到最后又如何?
改变不了他祝听阑就是个一天不搞男人就浑身难受的烂人!
一想到六年里祝听阑不知和多少人睡过一张床,林洛成就呼吸不畅,想把那些人通通找出来丢去下城区,让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祝听阑。
毕竟眼前这人就曾把他丢在下城区,整整六年,一次也没回去过。
二人一坐一站,一个专心在仅剩的半桶冰里扒拉,头也不抬,一个沉浸在六年前的回忆里痛苦,咬牙硬撑。
气氛倒离奇地还算和谐。
直到浴室传来响动。
“祝哥,我洗好……”男人看清室内狼藉,声音戛然而止。
林洛成瞬间回神,目光如电,阴森看向裹着浴袍出来的男人。
“原来藏这儿了。”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喉间溢出冷笑。
说着,抄起地上的椅子大步走向男人。
“你……你谁啊?乱闯人包间,还把东西砸成这样?我警告你赶紧出去。”
“根据联盟法律第三百七十二条和五百一十四条,你现在已经构成……唔!”
林洛成居高临下望着被一脚踹到地上的男人,眉目冷绝,“跟我谈法?”
“你勾搭的男人是我姐姐未婚夫,”他活动着手腕,嗤笑,“知道我姐是谁吗?”
“是决定你口中的联盟法是秩序,还是废纸的人。”
他眸色发狠,手中的椅子高高扬起,重重砸落。
祝听阑听着那边动静,兴致缺缺,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在椅子即将砸在男人胸口时换了个姿势。
一只玻璃杯擦着鼻尖划过,砸在墙上,殷红的酒液顺着墙壁滑落。
林洛成动作一顿,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后方响起。
“闹够没。”
林洛成盯着那片殷红,没动。
“啧,”祝听阑没再管他,给地上的人使了个眼神,“去换衣服。”
“站外边做什么,还不把人丢出去。”
男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死死盯着祝听阑,近乎咬牙切齿,“剥光了,扔马路上。”
“小三就该有小三的待遇。”
祝听阑挑眉,对林洛成这番毫无威慑力的话不甚在意。
林家虽权势滔天,但除了林洛成这位后来找回家的幺子,家风还算清正,不会由着他胡来。
男人换好衣服,被门外cos木桩子的几个壮汉带走,室内再度安静。
“奸捉完了,小舅子不走?”祝听阑眼神戏谑,轻笑道。
“……”林洛成冷眼瞪他,大步离开。
门被摔得震天响。
祝听阑扯了领带,呼吸有些急促,摸了摸口袋,暗骂一声,边脱衣服边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珠洒在身上,那股无处纾解的燥热似乎散了些。
窗口的冷风一吹,冻得祝听阑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他默默把水流调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去关窗。
任由冷水和寒风从体表流过,冻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