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待沈月季再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漫在空气里,她偏了偏头,看见祁年叙和薛朗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两人压着声音在谈什么工作,手边摊着几份文件。
她想动一下,结果腰背处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使不上劲儿,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床上。祁年叙余光瞥见她睁了眼,立刻合上文件,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前倾:“醒了?需要喝水吗?”
沈月季呆呆地点了点头。薛朗很有眼色地转身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然后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祁年叙细心地在杯子里插上一根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嘴边。沈月季慢吞吞地喝了小半杯,才觉得嗓子没那么干了,开口问:“我这是……?”
“腰部受了剧烈撞击,旧伤处二次手术。”祁年叙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声音不高不低,“已经处理好了,医生说手术顺利。”
沈月季长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怪不得,怪不得当时那么疼,疼得撕心裂肺的。”
“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月季感受了一下,摇摇头:“还好,除了没力气动。”
“一会儿让医生过来看看。”祁年叙说。
沈月季“嗯嗯”了两声,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对了,大小姐怎么样了?”
“没大事,”祁年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头部受创,轻微脑震荡。则昀亲自陪着,就在隔壁病房。”
沈月季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雇主没事就好。
没多久,薛朗就带着医生进来了。医生和祁年叙用Y国语交流了几句,沈月季竖着耳朵勉强能听懂个大概。主要是术后恢复情况和注意事项。她听到关键的那句“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休养得当可基本恢复”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不是直接瘫痪就行,她还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沈月季发现祁年叙和薛朗都没要走的意思。她眨了两下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带着明显的疑惑。
祁年叙接收到她那串疑问的小眼神,无奈地笑了一下。
薛朗看懂了,在旁边主动解释:“盛总一直陪着林听夫人。当时沈小姐紧急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在这边没有亲人,只能作为舞伴的祁总亲自签了字。这不,这两天祁总都走不开,就在这儿当陪护了。”
沈月季听完,脸上浮起一点尴尬,原来如此。她干咳了一声:“那这耽误祁总不少时间吧……”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不过这误工费可千万不能找我要啊。”
祁年叙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弯起来:“放心,我会找你们盛总报销的。”
沈月季在心里默默替盛则昀默哀了一秒,为自己不小心坑了老板一把感到轻微歉疚,但也只有那么一会儿。
门口传来动静,林听被盛则昀扶着进来了。她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从额角绕到后脑,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到沈月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挣开盛则昀的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月季因为伤动弹不得的模样,话没说两句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真的是小哭包公主,惹得人心软软。
沈月季看着林听满脸泪痕的可怜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故意岔开话题调侃道:“天啊,大小姐解锁新皮肤了,战损妆,好美好美。”
林听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对不起月季,都是因为我,你才受那么重的伤呜呜呜呜呜……”她蹲下来趴在床沿,眼泪把沈月季的被子都洇湿了一小片。
沈月季躺在那里,心里叹气,她现在动都动不了,要怎么才能止住大小姐的眼泪啊。
盛则昀站在一旁,看着林听趴在沈月季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转头和祁年叙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老婆一见到她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倒好像他才是那个第三者。
但这回他确实得承认,如果不是沈月季那晚的机敏果断,林听大概率真的被绑走了。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林听说:“好好补偿就是了。回国之后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以我个人名义给最高的工伤补偿,行了吧?”
林听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看着盛则昀:“你说的啊。”
“我说的。”盛则昀点头,又看了一眼沈月季,语气难得缓和,“这次多亏了你。”
林听吸了吸鼻子,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转头瞪向盛则昀和站在门口的祁年叙:“对了,要绑架我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绑架我?混战的时候他们还说月季也是‘夏国工程商的女人’,是不是你俩在生意上惹出来的事?”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了几分,额头上那圈白纱布跟着微微颤动:“你们俩在外面跟人抢项目抢红了眼,结果人家不敢动你们,转头冲我和月季来?合着我俩是被牵连的?!”
沈月季躺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大小姐,你兴师问罪就算了,别带上我啊。
我一个当保镖的,只是兼职女伴,哪敢这样跟兼职老板要解释?
她默默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心里只盼着这场战场别烧到自己身上。
盛则昀被林听一通质问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难得露出几分理亏的表情。祁年叙靠在门框边,闻言也是一愣,随即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树。
林听双手叉腰站在病房中央,虽然头上裹着纱布、脸色还白着,但那股气势一点都不含糊:“你俩最好把这事儿理清楚了再回国。”
沈月季躺在一边,默默在心里给大小姐竖了个大拇指,同时也默默祈祷她千万别回头拉自己站队。
出了病房,盛则昀和祁年叙两人走进隔壁空着的休息室,门一合上,两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盛则昀松了松领带,眼底压着一层寒霜:“竞标输了就动绑人的心思,真以为在国外,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了。”
祁年叙靠窗站着,双臂交叉,语气淡淡的,听着没什么波澜,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那才是最危险的信号:“材料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批人的来路,背后指使是谁,今晚会有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意和默契。一个在商场上攻城略地,一个在暗处布局收网,这股气他们谁都不会咽下去。
邱齐云站在门口,感觉到屋里气压骤然降了八度,后背微微发凉。薛朗推了推眼镜,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心想这俩老板凑到一起要较真的时候,那真是谁摊上谁倒霉。他拉了拉邱齐云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邱齐云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下有人要倒霉了。”
薛朗点头,表情认真:“不止倒霉,是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