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吃身上的泥条

来自 我靠站中间串两边拯救了世界·下顿饭吃什么·1,610 字

  想不想吃身上的泥条

  嘿嘿,看我不吓死你。

  季兰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面容随着动作一点点变换。

  空荡的眼眶里没有眼球,漆黑得像两口枯井。

  两行暗红的血泪从眼眶下缘渗出来,顺着颧骨滑落,滴在灰土上。

  白色的小虫从眼眶深处蠕动爬出,沿着颧骨往脸颊上爬,身体一节一节地拱动。

  鼻子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像被人齐根削平。

  嘴唇灰白,干裂起皮,头发散落下来,无风自动,像水草在水底飘摇。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啊——!”

  尖锐的惊叫破开了空气。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镐头,高高扬起,朝季兰砸下来。

  “我去!”季兰下意识地惊呼。

  就在他镐头快落下的那一瞬间,反应极快得就把步子急速往后撤。

  镐头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她又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拉开距离。

  那人喘着粗气,握着镐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灰白的脸上有了恐惧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季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然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冲进废墟深处,头也不回。

  季兰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抓住的地方,红了一圈,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捏回正常男性的模样,跌坐在旁边一块断墙上。

  腿有点软。

  好无助,好心累。我每天说这么多个“好”字,怎么偏偏不见好运来。

  既然暂且无法和人交流,季兰决定先去找到上次那条河流。

  水自高向低流,顺着水走,说不定能走到人类地盘。

  她还能顺便好好洗洗,不用再被当拖把一样被索罗斯往水里涮两下就捞起来。

  她要往西北边走,绕过索伦斯不让他发现。

  季兰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时间不能耗太久。

  要是时间耗得太久被索伦斯起疑心的话,就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出来。

  真是梦回跑八百米。

  虽然现在没有计时,但八百米的阴影还是太深了。

  季兰跑得气喘吁吁,肺管像被堵住,吸不进气又着急吐气,每一步踩在碎石和腐叶上都发出凌乱的沙沙声。

  她回忆着那一条小河。

  水光在灰暗的背景里闪了一下,像一条细长的银线。

  如果没错的话,只要一直跑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再左拐,就能到。

  水流声渐渐变大。

  从若有若无的潺潺,变成清晰的、连续的哗哗声。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清凉的水汽,混着河底卵石和青苔的味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

  虽然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但为了活着一直在付出。

  季兰跑到河边,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泥土上。

  季兰也是发狠了,忘情了。

  她抬头环顾四周,左右扭头,简单的确定四周无任何动静后直起身,脱下破布,赤脚踩进河里。

  水从脚底漫上来,凉意顺着脚踝一路蹿到小腿。

  她哆嗦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把整个人浸进水里。

  河水清冽酷爽。

  她搓着胳膊上的泥垢,泥条一条一条从皮肤上剥落,露出底下白嫩的、被搓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油垢被河水冲淡,指腹搓过头皮时终于有了那种久违的清爽感。

  她把脸也埋进水里,睁着眼看河底的卵石——灰白的,圆润的,被水流磨得没有棱角。

  这水凉凉的,在夏天泡上一回真是美哉美哉。

  季兰搓完澡,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她靠着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石头,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枝叶缝隙里透下来的光线被水汽晕开,柔柔地落在水面上。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最舒服的一刻。

  索伦斯在岸边后方第五棵树上,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隐藏在重叠的枝干和垂落的藤蔓之间,身形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八条蛛腿轻轻勾住粗糙的树皮,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上挑的眼尾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瞳孔微微收缩,像两潭静止的深水。

  他惬意地看着在水里享受的小东西

  看那纤细的肩膀露出水面,白得晃眼。

  看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索伦斯的嘴角缓缓勾起来。

  那笑容带着一种猎食者确认领地安全的餍足。

  他的指尖在树干上有规律的轻轻点了点。

  水里的季兰对此毫无察觉。

  清洗完后,她从水里站起来,河水从她身上哗哗流下,阳光透过树冠落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

  索伦斯的目光从她的脖子往下滑。

  然后停住了。

  他眯起眼,瞳孔骤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