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酒后真心话
班级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输了,选了真心话。
有人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喝了一杯酒,看着我说:“有。”
“是谁?”
他又喝了一杯:“不能说。”
第二天上课,他坐得离我三米远。
我给他发消息:“昨晚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回:“喝多了,别当真。”
我说:“好。”
然后我们默契地当了三年朋友。
班级团建定在周五晚上,学校后门那家自助烤肉店。
我们班一共二十八个人,来了二十五个。三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牛肉、五花肉、鸡翅、生菜,还有一箱啤酒。
我是团支书,张罗这种活动是我的活。我站在桌边清点人数,发现少了沈屿。
“沈屿呢?”
“他说晚点到,让我们先吃。”他室友李航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
我哦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是室友周周,她递给我一杯可乐。
“沈屿不来?”
“来,晚点。”
“你俩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
“他以前都坐你旁边,现在坐得老远。”
我看了眼沈屿的空位,又看了眼他室友旁边那个位置。确实,从上个月开始,他就没怎么坐我旁边了。上课坐最后一排,吃饭坐角落,连小组作业都选了别的组。
“可能忙吧。”
“忙什么?他一个保研的,忙什么?”
我没接话,低头刷手机。
七点半,沈屿来了。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迟到了,自罚三杯。”李航递给他一瓶啤酒。
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三杯。全班起哄。
“沈屿今天这么爽快?”
“再来三杯!”
“行了行了,”班长拦住起哄的人,“让他先吃点东西。”
沈屿坐在李航旁边,离我隔了两个位置。他拿了一盘肉,安静地烤着。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头,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周周戳了戳我的胳膊:“还说没事?”
“吃你的。”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转啤酒瓶,瓶口对着谁谁选。
第一轮,瓶子转向李航。他选了真心话。
“你上次尿床是什么时候?”
“滚,我选大冒险。”
“行,给通讯录第十个人发‘我想你了’。”
李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第十个是我妈。”
“那就发!”
李航给他妈发了“我想你了”,他妈秒回:“没钱了?要多少?”
全班笑疯。
第二轮,瓶子转向周周。她选了大冒险。
“去隔壁桌要一个男生的微信。”
周周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走过去。隔壁桌坐了四个男生,周周走到最帅的那个面前,说了几句话,对方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她回来的时候,全班鼓掌。
第三轮,瓶子转了十几圈,慢慢停下来。
瓶口对着沈屿。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
“真心话。”
李航的眼睛亮了:“终于等到你选真心话了。”
“问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
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开始起哄。
“有没有?”“快说快说!”“李航你问得好!”
沈屿低头看着酒杯,然后仰头喝了一杯。
“有。”
起哄声更大了。
“是谁?”“哪个学院的?”“我们班的吗?”
沈屿又喝了一杯。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你怂不怂?”“喜欢就去追啊!”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看起来有点苦。
“因为追不上。”
全场安静了。
有人想打圆场,李航摆了摆手,又给沈屿倒了一杯酒。
“行吧,下一轮。”
瓶子继续转,游戏继续玩,笑声继续响。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沈屿说“有”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我。
我确定他看的是我。
周周在旁边小声说:“林晚,他刚才看你。”
“没有。”
“看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5.0。”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又苦又涩。
后半场我一直在喝酒。周周拦了我两次,我说没事。沈屿坐在对面,偶尔跟李航说话,偶尔低头看手机。他没有再看我。
十一点散场的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我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周周扶住我。
“你行不行?”
“行。”
“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李航,他更醉。”
我推开她的手,自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送你。”
是沈屿。
“不用。”
“你走路都打晃了。”
“我没事。”
“林晚。”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我不确定那是清醒还是醉。
“你喝多了。”
“我知道。”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哪句?”
“你说有喜欢的人。”
“真的。”
“是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晚,有些话我只能在喝多的时候说。”
“那现在说。”
“现在不算。”他松开我的胳膊,“现在酒醒了。”
他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
“明天上课,你坐第一排,我坐最后一排。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坐你旁边,会忍不住跟你说些不该说的话。”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第二天上课,他果然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第一排,中间隔了七排桌子。整节课我都在想他昨晚那句话,老师讲了什么一个字没听进去。
下课之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过了十分钟才回。
“喝多了,别当真。”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如果我当真了呢?”
又删掉了。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那之后,我们默契地当了三年朋友。
他帮我搬过宿舍,我帮他改过简历。他生日我送过一本他喜欢的书,我生日他请我吃过一顿饭。我们偶尔一起去图书馆,偶尔一起吃饭,偶尔在深夜聊几句。但永远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有一次下雨,他带了伞。我想起来他昨天看过天气预报。
“你怎么知道今天下雨?”
“看了。”
“你以前不是说,看天气预报是因为怕有人需要伞?”
“嗯。”
“那今天谁需要?”
他看了我一眼,把伞递给我。
“你拿去用吧,我跑得快。”
然后他冲进雨里,跟大一那年一样。
我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突然想起大一那年,他第一次送我的时候。那时候他笑得很自然,伞打得很稳,路上还会跟我聊天。
现在他跑得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后来毕业了。他保研留了本校,我去了外地工作。走之前,全班吃了最后一顿饭。
饭桌上,李航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毕业了,最后玩一次。”
瓶子转了三圈,瓶口对着沈屿。
“真心话。”他说。
李航问:“大学四年,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沈屿想了想。
“有。”
“什么遗憾?”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一句话,我酒醒了之后一直没敢说。”
“什么话?”
他看着酒杯,没有看任何人。
“算了,还是不能说。”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他送我回宿舍。我们走在学校后门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
“嗯。”
“我今晚喝得不多。”
“我知道。”
“所以有些话,我可以说。”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大二那年团建,我说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你。”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低下头,“我说了,我追不上你。”
“你为什么觉得追不上?”
“因为你从来没给过我信号。你对我就像对普通同学一样,不冷不热。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选择了不说。”
“对。”
“那现在为什么说?”
“因为要毕业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照在他脸上,和四年前一样亮。
“沈屿。”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从大二那年开始。”我继续说,“那天你喝了酒说喜欢我,我高兴了一整晚。但第二天你说‘喝多了别当真’,我就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我不是随便说说。”
“我现在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那……我们是不是错过了四年?”
“是。”
“还能补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能。”
他的表情垮了。
“但是,”我拉住他的手,“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
“你要走了。”
“我可以回来。你也可以过去。现在交通方便。”
“你确定?”
“我确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有话直接说。不要再等喝多了。”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好。以后我每天早上跟你说一遍‘我喜欢你’。”
“不用每天。”
“那就每两天。”
“沈屿。”
“嗯。”
“你喝醉那天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我也记得。”
“你说‘不能说’。”
“因为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我终于说出来了。”
毕业之后,我们异地了两年。他读研,我工作。周末他坐高铁来看我,或者我坐高铁去看他。
每次见面,他都会在车站出口等我。有时候带一杯美式,有时候带一把伞。
“今天没下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带伞?”
“因为怕你需要的时候我没有。”
我接过伞,发现伞柄上贴着一张纸条:林晚,我喜欢你。
是新的纸条。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早上。”
“每天都写?”
“每天。”
“写了多久了?”
“从大二那年团建之后,写到今天。”
“你写了六年?”
“嗯。攒了一盒子。”
我攥着那张纸条,看着他。
“沈屿。”
“嗯。”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但我喜欢。”
他笑了,笑得跟大二那年一样。
后来我们搬到了同一个城市。他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我进了一家出版社。我们租了一间小房子,阳台上摆了两把椅子和一盆花。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喝啤酒。他说起大二那年的团建。
“其实那天我本来想选大冒险。”
“为什么?”
“因为真心话太危险了。万一你问我喜欢谁,我可能真的会说出来。”
“你不是说了吗?”
“我说了‘不能说’。”
“那你当时想说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我想说,我喜欢林晚。”
“现在呢?”
“现在?”他转过头看着我,“现在我想说,林晚,你以后别坐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了。”
“那你坐过来。”
他搬着椅子坐到我旁边。
“还远吗?”
“不远了。”
“那我可以说了吗?”
“说。”
“林晚,我喜欢你。”
“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我还是要说。”
“那你继续说。”
“林晚,我喜欢你。”
“还有呢?”
“还有,”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大二那年欠你的那句,我现在补上。”
“哪句?”
“我喜欢你,从大二到现在,从没变过。”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有些话,喝醉的时候说,醒来之后不敢认。
但总有一个人,会等你把那些话,重新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