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妃,大婚(上)
谢怀辞看了她一眼:“使团今晚设了宴,想请陛下过去。臣替您推了。”
殷幽澜想了想,说:“明日,把二皇子请到宫里来。婚事不能再拖了。”
谢怀辞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话迟早会来,可听见她说“婚事”时,他袖中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低低应了一声:“臣去安排。”
殷幽澜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你下去歇一歇。明日的事,明日说。”
谢怀辞弯腰一礼,退了出去。
殿外,二皇子正等在那里。
谢怀辞步下台阶,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只淡淡道:“陛下明日会召见二皇子。请二皇子早做准备。”说完便走。
二皇子在身后叫住他:“国师。”
谢怀辞停下。
他追上来两步,压着声音:“她……真的要娶我当魔妃?”
谢怀辞偏了偏头,神色淡淡:“二皇子多虑了,陛下一言九鼎。”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
大婚定在祭典后第七日。
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排场一样没少。
大婚那日,魔都红绸铺了满城。
殷幽澜一大早就被宫人按着试冠冕、试吉服。她僵着脸熬了一整天,心想这比祭天还累。
谢怀辞站在阶下,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她穿红色很好看,他很多年前就知道。
只是今日,这红不是为他,是为了魔界,为了一个她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二皇子。
他忽然觉得那颜色有些刺眼,刺得他胸口发涩。
看她被凤冠压得偷偷皱眉,被吉服勒得暗自吸气,他下意识想上前,像从前那样替她挡一挡。
可脚像生了根,他有什么资格。
今日之后,她身边站着的就会是另一个人。
他只能站在这里,站在臣子的位置上,看着他的女王为这个魔界穿上嫁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她看出他的情绪。
于是,当她趁人不备朝他使眼色时,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垂下眼,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压进眼底。
袖中,十指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
妖界使团那边倒是很配合。
二皇子从出驿馆到入魔宫,一路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差错。
只是步子有些小,肩有些窄,笑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朝臣们夸二皇子俊秀端方,殷幽澜听了,多看了他两眼,也觉得这二皇子生得过分漂亮,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当夜,甘泉殿被布置成婚房。
红烛高烧,纱幔低垂,满室暖香。
殷幽澜换了身轻便红衣,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做足心理建设,迈了进去。
门一关,她立刻把头上那顶重得要死的金冠摘下来,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她走到香炉前,从袖中摸出谢怀辞给她的那支“安神香”,点着了插进去。
这香能让人在三息之内昏沉欲睡,用来应付今晚再合适不过,她已经提前服了解药,这香只会对二皇子有效果。
她算好了,等二皇子进来,随便闲聊几句,让香起效,她就能把人往软榻上一放,自己睡床。完美。
就算迷不倒他,她也准备了后手,她已经让顾北寒在殿外等候,只要她一声令下,顾北寒就会冲进来把他打晕。
妖界二皇子,不,应该是月浮笙,也在外面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自己的衣襟整了整,袖口拢了拢,又对着手掌哈了口气,确定闻不到什么脂粉味。
她来之前做了功课。她今晚要用幻术制造一场“春宵已度”的假象,让魔界的人相信二皇子和女王已经圆了房。
至于那个女王,她敢碰自己一下,她就让她在幻术里看见满屋子妖界灵蛇。够她吓一晚上。
推门进去时,两人都笑得很体面。
“陛下。”月浮笙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殷幽澜坐在桌旁,笑得温和,“过来坐。”
月浮笙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谁也没先动。
空气里浮着淡淡地香味。
月浮笙闻了一下,心想这香倒挺好闻。
殷幽澜也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二皇子身上居然香香的。
行吧,男孩子也兴熏香。
“二皇子这一路辛苦了。”殷幽澜给他倒了杯酒。
“不辛苦。”月浮笙接过来,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口。
殷幽澜也喝了一口。
两人坐在那里,碍于身份,谁也不好先开口。
安神香在香炉里慢慢烧着,青烟袅袅,绕着两人转。
殷幽澜开始盘算时间。
月浮笙也开始用脚尖蹭地,打算把幻术铺出去。
月浮笙借着放酒杯的动作,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
那声音几不可闻,却有一层很淡的银光从她指缝泄出来,幻术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间寝殿。
殷幽澜浑然不觉,她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了。
她晃了晃头,心道安神香是不是放多了,怎么自己也犯晕。她看向月浮笙。
月浮笙正冲她笑,笑得乖乖巧巧。
然后殷幽澜就看见了一地蛇。
青的,花的,黑的,密密麻麻,从床底下,桌底下,房梁上往外爬。
她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嗖地一下跳到椅子上,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殷幽澜指着地上:“这,这是什么!”
月浮笙故作惊讶:“陛下怎么了?地上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你瞎……”殷幽澜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低头再看,地上哪有什么蛇。连片蛇鳞都没有。
她眨眨眼,又看。没了。她心里一阵发毛,这香不对。
月浮笙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她没想到堂堂女王居然会怕蛇。
她赶紧把幻术收了收,只留了一层极淡的红纱感,屋里显得暧昧些。
结果殷幽澜刚坐回椅子上,又看见窗外飞进来一大群蛾子。
黑压压的,扑着她脸来。
“啊——”
她尖叫一声,抄起桌上的团扇就扇。
月浮笙忙道:“陛下,只是风,别怕。”
殷幽澜定睛一看,窗外只漏进来几片叶子。
她脸都绿了。
这婚房有问题。
早知道让谢怀辞把安神香塞月浮笙嘴里。
月浮笙也紧张起来。
这女王怎么老看见不该看的。
难道自己的幻术被她的法力干扰了?
那可不行。她本想做个“圆房成功”的假象,可这幻术在殷幽澜身上总是跑偏。
两个人各怀鬼胎。
殷幽澜一会儿看见蛇,一会儿看见飞蛾,一会儿看见一条不知哪来的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
月浮笙在对面坐得端端正正,感觉自己憋笑憋得好辛苦笑。
殷幽澜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去,心道不行,得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