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叫它团团(透视鬼)
一阵吵弄,丁沛晨的困意来得快去的也快,皱着眉烦躁地把手机抓过来,怕朵拉再发来什么消息。
但点开屏幕一看。司徒胜和关恒的消息轰炸似的奔来,相比之下,关恒显得的沉稳无比。
司徒胜问的还是不胜其烦地问周一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吃饭之类。
他想,司徒胜还不知道论坛上的事,也没人特意去告诉他。他也没必要站出来解释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关恒的公司大概忙得差不多了,也是发消息约饭的。
丁沛晨闭了闭眼,心口乱糟糟的一团,最终一条没回复,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余崇是什么时候从等高玩偶里抽离的。
隔日丁沛晨被一阵尿意憋醒,跑了一趟卫生间。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丁沛晨洗漱了去开门,见关恒穿着件针织衫提着保温盒站在门口,发型整齐,笑得温和无害。
丁沛晨没想到关恒会直接上门,明显有备而来。
他瞥着关恒的容颜,明显一愣。
关恒的面容和脑海里一个人的轮廓重叠得夸张,丁沛晨立刻揉了揉眼眶,想是没睡好的缘故。
关恒走进来扫视内里一圈,目光在床上真人等高玩偶上停住。
关恒嘴角笑意凝滞,“这玩偶,新换的那个?做得还挺像真人的。”
“嗯,是新换的。”丁沛晨一时心虚,他换了小疤的隔天,关恒给他带的玩偶还被他扔在衣柜底部。
索性关恒没多过问,把保温盒放到桌上,一个个打开盖子。
保温盒里有粥,煎蛋,酱牛肉。都是丁沛晨以前在屿城最爱吃的。
丁沛晨识趣往桌前坐。
关恒把粥端到他面前,仰头看着等高玩偶,“那脸,是厂家设计,还是你自己设计的?”
丁沛晨往嘴里送了一口粥,“我自己。”
关恒莞尔,“审美还挺固定的。”
丁沛晨没太懂他话语里的意思,“怎么说?”
关恒的视线从等高玩偶上收回,语气松散,“之前的小疤,就那旧玩偶,虽然不是真人,但眼睛也是琥珀色。”
丁沛晨回想一番,旧的小疤被他扔了,他不太能记起小疤的身上的每一个具体细节。但记得小疤右耳朵上的蛇形水晶钻,是他亲手缝上去的。
关恒又跟了一句,迟疑道:“你的癖好还是很专一。而且……你不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吗?”
“嗯?和谁眼熟。”丁沛晨蹙眉。
关恒声神色复杂地在等高玩偶和丁沛晨之间来回扫荡,欲言又止般的勾人,然后耸肩一笑,“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丁沛晨不打算追问,他也怕关恒直言这张脸和四年前死去的相似,然后又滔滔不绝说起以前的糟心事。
丁沛晨敷衍应了声行,把煎蛋几口解决了。
淡淡的油渍沾在嘴角,关恒细致地递过去一张纸,“马上也要期末了,寒假打算回屿城吗?你舅舅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丁沛晨被关恒盘问似的话术问得噎住。
丁沛晨八岁时,父母双双死于车祸,李鸠作为他的舅舅,是当年唯一肯站出来收留丁沛晨的人。
但丁沛晨高二那年,李鸠出了点意外,躺在医院里成了个呆愣的植物人。
活得只会呼吸了。
李鸠成为植物人的第一周,丁沛晨把遗产的事情处理妥帖,没再去医院看过李鸠。
但毕竟李鸠还吊着一口气,疗养院的费用丁沛晨是付着走的。
丁沛晨没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亲戚,那边的人也觉得李鸠和丁沛晨待一起是以烂为烂,不想沾边多问,全当他们家的人都死了。他也乐得个清净。
丁沛晨思索片刻,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什么怎么办,他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关恒想来也是,丁沛晨从来就和李鸠关系不好。他在心里做着规划,回去之后准备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和丁沛晨一起过寒假。
单方面这么想,没有提及商量。
见丁沛晨把粥喝得大差不差,关恒把桌上的残余收捡,“我买了一只猫,得买点用品,我们一起去逛,你帮我挑挑。”
丁沛晨不知道关恒为什么莫名其妙买一只猫,大抵是在南城这些年太孤单。
他没拒绝,抓起外套和背包下楼。
关恒伸手要去接丁沛晨的背包,丁沛晨却躲身避开了。
关恒面色迟滞,很快跟上,“是只布偶猫,我第一次养,什么都不懂,你以前不是说过想养一只?”
丁沛晨抚了抚下巴,他以前说过这句话吗?不记得。
阴郁浅淡的鬼影跟在两人后半部的位置,总有股穷追不舍的劲儿。
后座上放着一个纸箱。
一只约莫三个月大的布偶猫蜷在纸箱的边角,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它脖颈上系着一条红色细绳。
见有人上车,布偶猫怯生生叫了一声。
关恒浅浅一笑,“我觉得它像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丁沛晨盯着布偶,猫的眼睛确实像他,左蓝瞳,但右眼却偏褐色。
他对这些毛茸茸的生物不感兴趣,说:“就左眼像,没什么好看的。”
“哦……”关恒拉开主驾驶的门,“对了,傲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赶出来了。人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丁沛晨打断关恒,“他吵人。”
说罢,他腰坐进副驾,车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虽然不刺鼻,但令人脑袋发昏。
“就因为这个?”关恒显然不信。
丁沛晨没好气地怼,“你这么在意他,直接带他回你家住不就行了?”
对面的人噤声了。
一路只有车载音响的爵士音乐在响,丁沛晨听得想睡觉。
关恒的语气小心翼翼,“那,你表弟走了之后,你又变成一个人住了?”
“嗯。”
“要不你搬来跟我住,我那边地方大,你也不用一个人——”
丁沛晨靠着座椅没说话。
后排的猫忽地炸毛,缩到更里边,呜呜地叫着。
关恒皱着眉头,从后视镜往后瞥,什么都没有。
丁沛晨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上次丁沛晨提到去关恒家,关恒还惴惴不安生怕别人踏足,这次直言邀请,丁沛晨不懂了。
丁沛晨回绝,“不搬,没必要。”
关恒笑容一顿,“那我来你的出租屋也是可以的,那沙发够宽,我带着布偶猫过来,你也不孤单。”
丁沛晨不懂他的执着,“都说了不,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脸被树影遮得阴冷,却笑着,“我只是不想你孤单。”
丁沛晨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孤单,关恒又是通过什么特征去臆断。
关恒见丁沛晨不接茬,也不再提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
沿着泥青路走一段,转角拐歪,走进闹市。
猫叫,狗叫,鹦鹉扑翅的嘈杂混在一起。
丁沛晨看得眼花缭乱,没进店开始逛,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哟,沛晨。”
司徒胜假装偶遇,“你也在这里。”
丁沛晨蹙眉,心里骂了一句阴魂不散。
司徒胜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上次吃饭没吃成,这次竟然在这种犄角旮旯遇到,我请你喝咖啡,保证杯子绝对不爆炸。”
关恒的目光在司徒胜身上停了几秒,警惕冰冷地:“你好,关恒,丁沛晨的朋友。”
司徒胜皱了眉,“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沛晨提过。”
关恒面上还挂着笑,但眼底浸了一层浊色,扔了礼貌,怒气腾腾,但没当着丁沛晨的面发作,“那你又是哪位?”
司徒胜转头盯着丁沛晨,神色真挚,“我在追他啊——”
不等丁沛晨说什么,关恒开口了,厉声道:“是吗?沛晨不太喜欢主动的人。”
司徒胜满脸不屑,毫不示弱,“你试过?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
关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抓着丁沛晨的衣袖准备离开,不作纠缠,“沛晨,走吧,我们继续逛。”
司徒胜仰头死盯着两人抓握的地方,头顶的卷毛要炸了,“这位朋友,你急什么。沛晨还没同意呢,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想法。”
对面的人像在宣示主权,“怎么不尊重?我跟沛晨认识十年了,你认识他几天?”
司徒胜掰着手指盘算似的,“没几天吧,但有的人认识十年,不如认识几天的人。”
冷风刮过来,丁沛晨不禁打了个哆嗦。
关恒的隐忍彻底崩盘,朝司徒胜迈步就要发作。
司徒胜被他周身的架势吓了一跳,和初见时的温判若两人,身体里仿佛住着两个极端的灵魂。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站在街口较劲,场面格外荒诞。
丁沛晨正要上前打断。
夸张突兀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把莫名紧绷的氛围打破。
司徒胜的手机铃声,他没接,抬眸四处扫荡。
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边,几名黑衣保镖早已伺机而动。
司徒胜这周末是偷偷溜出来的,这会儿保镖们是来抓他去见太爷,太爷爷说是要给他喝符水,驱驱邪。
僵持有一段时间了,奈何司徒胜宁死不从。
司徒胜语气结结巴巴,“那,那什么。沛晨,我今天有急事就先走了啊。”
“我们学校见——”
交待完,司徒胜比见了鬼还慌,拔腿就跑。
街口只剩两人一猫,关恒强憋的怒气还未发作,导火索一溜烟就撺了。
丁沛晨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往前走。
关恒也不怒了,立马回神跟上。他把猫抱在怀里,走几步就偏头看丁沛晨一眼,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有关司徒胜的事。
铺面挨着铺面,空气里混着饲料和浓重的木屑味。
宠物店老板看上去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见关恒抱着猫进来,热络地迎上来,“哟,这只布偶猫品相好,公的母的?”
“公的。”
老板拍了拍布偶猫的小脑袋,“小宝贝叫什么名字呀。”
关恒的视线从怀里的布偶猫挪到丁沛晨身上,“还没想好,沛晨,要不你帮我起一个?”
丁沛晨没理他,瞥向货架上的一排猫窝。
关恒也不恼,抱着猫凑近,两人的肩膀几乎紧挨。
“这个猫窝怎么样?”关恒伸手去够最上层的猫窝,袖子擦过丁沛晨的下巴。
丁沛晨往后退,“还行。”
关恒把猫窝拿下来递给老板,“就这个猫窝,拿两个。再要一袋猫砂和一个猫抓板。”
“得嘞。”老板刚接过猫窝,布偶猫忽地从关恒怀里蹿了出来,落地时爪子勾住了关恒的裤腿。
薄袜也被猫爪带着往下扯,脚踝处大片青紫色淤青露了出来。
关恒立刻弯腰把猫抱起,拽好薄袜。
他面上还挂着笑,手掌掐猫脖子的弧度明显收紧了,布偶猫难耐地叫着。
老板打圆场道:“这只猫还挺野的。”
“没事。”关恒把猫按在怀里一瞬。
他顺着布偶猫刚才的视线往丁沛晨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
但丁沛晨刚才的视线也往后方偏了,明显在看什么东西。
关恒把这个小细节收进眼底,将布偶猫递给丁沛晨,“帮我抱一会儿么,我去结账。”
丁沛晨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布偶猫刚才在关恒怀里受了欺,现在直往丁沛晨怀里钻。
丁沛晨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觉得这猫过于黏糊,他招架不来。
老板送了一堆猫咪玩具,结完账出来,关恒手里提着两大袋猫咪用品。
丁沛晨只好继续抱着毛茸茸的布偶猫,快到车边,丁沛晨才开口,“团团。”
关恒立刻回头,“什么?”
“叫它团团,毛茸茸的一团,混球似的。”
关恒眼底荡笑,言语间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团团好。”
“丁沛晨和关恒一起养了团团。”
丁沛晨:“……”
他嫌恶道:“别给我扣帽子。我不养。”
关恒沮丧地耸了耸肩,握紧方向盘,“团团,某些人好狠心,不要我们了——”
丁沛晨觉得关恒脑子被驴踢了,骂了句傻逼。
关恒顿时难耐地吐露,又或是间接疑惑盘问,“沛晨,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你了。不跟我接触就算了,连猫也不想一起养……”
丁沛晨大概也能想通关恒的不解,毕竟丁沛晨刚来南城那段日子,因为触觉饥渴发作,甚至让关恒牵过他的手。
现在不说牵手,稍微不小心的触碰丁沛晨都拒之千里。
换谁谁都理不清缘由。
丁沛晨现在有了等高玩偶,有了小模型,他暂时不需要和他人有多余的接触。
丁沛晨视线躲闪,短暂咳嗽几声,“没,我课也挺多的,没那心思。”
对方解释,关恒顺着台阶就下,勾起嘴角,“那我把它先养着,你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过来。”
丁沛晨颔首。
傍晚用餐后,关恒才把丁沛晨送到出租屋楼下。
丁沛晨逗了一天的猫,满是疲惫。
他开门往床边走,余崇跟过去。
余崇今天可没少吓团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像是追逐,又像是缠绕,“宠物店里,你注意到关恒脚踝上的淤青了吗?”
丁沛晨思索几秒,他当时看到了,但没多问,想是关恒不小心磕到的,“瞥了一眼。”
余崇说得认真,“他裤腿底下有条旧伤疤,膝盖往下两寸的位置,像是被锐物扎到的。”
丁沛晨一脸狐疑,“你有透视?”
余崇不紧不慢地回,“嗯,随开随关。”
丁沛晨:“那现在呢。”
余崇把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那眼格外细微考究,“开着的。”
丁沛晨:“……”
他怀疑是余崇的玩笑话,余崇要是有这个技能,早就拿出来恶心他了。
但下一秒,余崇的视线扫到丁沛晨站立的大腿内侧,开口说:“怎么那儿也纹朵蝴蝶,每天都要掰开腿看看?”
丁沛晨的脸“唰”地一下红得要滴血,两手交叠挡在自己裤裆前面,“卧槽你个死变态,你管我怎么欣赏!”
他愤愤咬牙警告,“反正不是纹给你看的。赶紧把你那死透视给我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