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恰好最擅长在别人都沉默的时候落子

来自 双生·予她·2,456 字

走廊里的灯在她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们。



方如宁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右手边是抱着何远夏的何远秋,左手边是刚站起来的余小满。余小满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两只手抱着那本点名册贴在胸前,像抱着一件很烫的东西。简冬宁走在最前面,和沈静言并肩,短刀没收,垂在手里。



楼梯间的灯比走廊里暗得多,每层只亮一盏,挂在转弯处的上方,光线照不到下一层。她们往下走,方如宁数着楼层。从四楼到三楼,十四级台阶,转弯,再十四级,到二楼走廊。这个数字规律让她心里有了一点底。



二楼的结构和四楼不太一样。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全都是锁着的,门上的牌子贴着“初一年级组办公室”“语文教研室”“教务主任室”一类的标签。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静言在那扇门前停住。她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在余小满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咨询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窗台上摆着一盆枯死的绿萝。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磁钉钉着几张纸。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叠磁带。最奇怪的是,桌角摆着一杯水,杯壁上的水汽还没散尽,像刚有人喝过。



“温小禾的办公室。”沈静言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水看了一眼,又放下,“她在这里做过心理咨询记录。这个病区的每一份档案都在这里。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文件柜里。”



简冬宁走到文件柜前,一把拉开。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编号。她随手抽出一份,翻开,里面是一张表格。表格抬头印着:“永夜中学学生心理健康档案。”



名字栏填的是“向晚”。年级:初二(三)班。



简冬宁把表递给沈静言。沈静言扫了一眼,说:“向晚。不认识。翻别的。”



方如宁也走过去帮忙。她抽出另一个档案袋,打开。这一份上面的名字让她手指停了一下。表格姓名栏用蓝黑墨水写着:温小禾。年级:初三(二)班。建档日期:三年前。



她翻了翻,里面有三份记录。第一份是入学时的心理评估表,各项指标都正常。第二份是两个月后的跟进记录,上面写着:“该生反映宿舍夜间有异常声响,已安抚。建议持续关注。”第三份的日期是在第二份之后一周,内容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迹潦草:“该生情绪不稳定,有自伤倾向。建议转介上级。”



之后就没有了。



方如宁把这份档案递给沈静言。沈静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温小禾是这里的学生。她死在这里之后被系统变成了老师。她的档案被归档在咨询室里,说明这个办公室是系统的‘记忆库’。所有在这个副本里死过的人,都在这里有记录。”



余小满站在办公桌旁边,盯着白板上那些钉着的纸。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些纸上画的是什么?”



方如宁走过去看。白板上总共钉着七张纸。每张纸上画的是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第一张画着一间教室,教室里有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一排人,每张脸上都画了一个叉。第二张画的是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画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第三张画的是操场,操场上站着一排人,每个人脚下都有一条线连向教学楼。



后面几张画的内容越来越具体。第五张画的是一个女孩蹲在墙角哭,旁边站着一个更高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第六张画的是那个女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第七张,也就是最后一张,画的是一个空教室,黑板上写着一行字。方如宁凑近去看,那行字很小,但笔画清楚:



“下一个轮到谁。”



余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那张纸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的:



“我没有选择。她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有事。我听了。但她还是死了。”



余小满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她没说话,把纸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方如宁看着她,没有阻止。这个女孩需要自己消化一些东西。



就在这时,录音机响了。



没有人碰它。但那台老式录音机突然自己按下了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发出“嘶嘶”的底噪。所有人都僵住了。几秒后,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很快,像在忍着什么:



“录音测试。三,二,一。好。我是温小禾。今天是第七次咨询记录。咨询师说我情况在好转,但我知道她在说谎。我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能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她们说那只是风。但风不会在门口停三秒钟。”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更轻的声音:“我今天又看见她了。她站在操场边上,穿着我的校服。她在对我招手。”



录音到这里断了。磁带自动倒带,回到起始位置,然后“咔”地一声,停止。



余小满站在录音机旁边,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白,但没有哭。她只是慢慢伸出手,把录音机抱了起来,贴在自己胸口,像抱着一件很轻很轻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这个病区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沈静言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开口了:“每个病区都有核心事件。永夜中学的核心事件,是所有死在这里的学生都曾经被同一个人逼到绝路。那个人到现在还活着。系统把她变成了这个病区的‘校长’。校长的存在维持着病区运转。要通关,只有两个办法:找到校长并让她认罪,或者让所有死在她们手里的学生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怎么找到校长?”方如宁问。



沈静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操场上,那排穿校服的身影还站在那里,面朝大门。但她们不再往外走了。她们在等,等一个方向,等一个信号。



“校长就在这栋楼里。”沈静言说,“但她只在最后一声铃响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所有学生的档案找齐。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都要有一个名字。没有名字的鬼,找不到路。”



余小满抱着录音机,从办公桌旁边走过来,站在方如宁身边。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坚定。她说:“那我姐姐的名字,我来找。”



方如宁看着她。余小满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文件柜,开始翻找。简冬宁没说话,也跟着过去翻。何远秋抱着何远夏坐在椅子上,轻声给女孩讲着什么,声音很低很温柔。



方如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那些沉默的校服身影。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线的光很弱,但稳定。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在这栋楼里,死去的女孩们需要有人替她们站出来。而她,恰好最擅长在别人都沉默的时候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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