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让李云铮和裴行知都围着转的女人

来自 哨向:沉夜共燃·金错刀·6,262 字

“……什么?”

“我说先吃饭,不管天大的事,饭总是要吃的,我饿了一天了,再想下去脑子要转不动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转身就往饭厅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厨娘今天炖了萝卜牛腩。”

裴行知看着她的背影,半晌低低笑了一声,她明明被李云铮算计得进退维谷,却还能在这个关口放平心态,他跟上她走进饭厅时雪蹄正蹲在椅子上舔爪子,见他进来便跳下椅子把座位让给了他。

两人面对面吃了一顿沉默却安静的饭,筷子和碗沿偶尔碰撞,汤汁的热气在烛火里袅袅升腾。方知槿吃到一半把萝卜牛腩里剩下的两块牛肉夹到他碗里,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多吃点,你昨晚精神域暴走耗了不少精力,得补回来。”

裴行知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牛肉,什么也没说,只是夹起来吃了。赤树的枝条又从意识海边缘探出来往白鹿的方向伸了伸,白鹿正蹲在树下打盹,鹿角被某根不安分的枝条轻轻蹭了一下,它耳朵抖了抖,没有躲开。

那天晚上方知槿回到东厢房之后坐在书案前想了很久。李云铮给她挖的那个坑确实精巧,她接不接手那些地都是输,唯一的破局点在那些原件的调阅记录上。如果她能证明调阅记录是伪造的,原件上的内容就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裴行知的人已经查到了调阅记录的问题,可仅凭这点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李云铮在奉天档案馆做了手脚。而能证明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那天在档案馆替他办手续的值班馆员。

第二天一早方知槿没有去书院,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把头发用粗布巾裹起来,素着脸从裴府后门溜了出去。雪蹄跟在她脚边,一路穿过晨雾弥漫的铁岭街巷,在城门口坐上了往奉天去的早班长途马车。

她带了两样东西,一只空的牛皮纸信封,装着她准备好的一封措辞谨慎的学田管理申请函。如果她必须演戏,就把戏做足。

一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里面是她让周栩连夜仿制的一张旧式公函格式的空白底单,日期栏和署名栏都用铅笔描了虚框,打算有机会就套用归档流程来比对笔迹。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奉天。方知槿下车时脚已经冻得发麻,她把雪蹄揣进怀里用棉袄裹着,快步走向省立档案馆那栋灰扑扑的二层砖楼。

档案馆的门卫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人,见她递上银冈书院斋长的名帖便放她进去了。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孙的年轻馆员,听她说明来意后便去翻调阅记录簿。

“方斋长要查的是民国元年银冈书院旧档提存记录?这份记录三天前刚被人调过一次,调阅人签的是李阳。”

“我知道,我想看看当天的底单,就是调阅人签字的那份原始底单,不是登记簿上抄录的那种。”

孙馆员面露难色:

“底单归档在密柜里,原则上需要上级批文才能调看。”

方知槿从怀里掏出那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份学田管理申请函递过去:

“这是我的管理权申请函,上面盖了银冈书院的公章和铁岭商会教育分会的核验章。如果那份底单上的调阅人签字有问题,影响的是银冈书院整批学田档案的法律效力。孙先生,您帮我看一眼底单上那个李阳的签字到底是不是本人签的,我只站在旁边看,不动手不带走,看完就走。”

孙馆员犹豫了半晌,终究被她那句影响银冈书院法律效力打动了,转身走进里间档案库翻了小半个时辰才捧着一只落了灰的铜匣子出来,打开匣盖,底层压着几张泛黄的底单。

方知槿俯下身凑近了看,日期确实是三天前,调阅人签字那一栏写着李阳两个字,用楷体写的,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然后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片递过去:

“孙先生,您看看这个签名,跟底单上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纸片上是她让周栩仿的李阳的签名,孙馆员戴上老花镜比对了片刻:

“乍看很像,可仔细看笔画末端的收势不一样。底单上的李阳二字收笔时力道匀称,这份上的李字最后一竖微微左斜,笔锋也不一样,应该是两个人写的。”

方知槿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李云铮在档案馆找了一个能仿他堂哥签名的人代签了底单,真正的李阳三年前就死了,档案馆没有他的笔迹存档可供比对,所以只要签字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能蒙混过去。可这个时代能仿签的人不多,她循着这条线往下一查,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那个代笔人身上。

“孙先生,这份底单我可以申请封存备查吗?”

孙馆员想了想:

“您写一封正式的封存申请函,盖上书院公章就行,我给您归档到密卷柜里,非特殊批示不得调阅。”

方知槿当场借了纸笔写了一封措辞严谨的申请函,把银冈书院的公章从随身带的印盒里取出来按了红印。孙馆员把底单重新封进铜匣送回了密柜。

她走出档案馆时天已经过午了,日头偏西,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一些。她把裹着雪蹄的棉袄拢了拢,正想找辆马车回铁岭,一个穿着藏青色短打的少年从街对面的墙根底下快步跑过来。

“方斋长!奉天北街老铁茶馆有人让小的给您送个信,说是有要事相告,务必请您过去一趟。”

方知槿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送的?”

“那人没说名姓,只说是银冈书院的故人。”

方知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老铁茶馆在北街的尽头,铺面不大,门帘子垂着半截,里头飘出一股浓烈的砖茶香。她掀帘进去时里面只有三桌客人,靠窗的角落坐着一个穿灰棉袍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压得很低。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方知槿起初差点没认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是书院的老账房先生赵德才,他后脑勺有一道还没结痂的血口子,伤口边缘的暗红血渍蹭在衣领上。

“赵叔?!你怎么在奉天?不是说跑了吗?”

赵德才的脸色蜡黄,眼窝陷进去两圈,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他端起面前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茶才沙哑着开口:

“斋长,我没跑,我是被人绑出来的。那天晚上周曼青的人摸进我家把我从后窗拖出去塞进马车,拉到奉天关了一夜。他们让我写一封认罪书把所有事都揽到我头上,我不写就动手。昨晚上我从后院狗洞里钻出来的,顺着城墙根逃了一整天。”

方知槿的指尖在桌面上攥紧了:

“他们让你认什么罪?”

“认我私印教材、截留学田租子、跟近藤商社勾结,全扣我头上。可斋长你知道的,我这辈子除了算账什么都不会干,那些教材的事我根本不清楚。”

赵账房点头哈腰地说着,眼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方知槿看着他那张苍老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刮了一下。赵叔在银冈书院做了二十多年账房,他女儿出嫁的时候还是她帮着置办的嫁妆。

“赵叔,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翻案?”

赵德才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层层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是一叠账页副本,每一页都盖着周曼青女子学堂财务专用章的红印,上面列着近半年周曼青学堂经手的各项资金往来。

“我跑了之后连夜回了趟学堂仓库,从夹墙里偷出来的,这些账目能证明周曼青才是真正经手私印教材那条线的人,跟我没关系。”

方知槿接过那叠账页翻了几张,这些账目上清晰列着私印教材的开支、运输费用、分销渠道的分成比例,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盖章,直接连着近藤商社的账户编号。

“赵叔,你在奉天还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我一个远房侄子在城东开豆腐坊。”

“你先去那儿躲着,别露面,这份账目我带走。等铁岭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赵德才点点头,把碗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走了。方知槿把那叠账页收进铁皮盒子里,又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塞进棉袄内袋,然后抱着雪蹄快步走出了茶馆。

马车回到铁岭时已经入夜了,城门刚关不久,方知槿用裴行知的军械署通行证混了过去。马车在裴府后门停稳时雪蹄从她怀里蹿出来一溜烟跑进了门缝里。

方知槿走进东厢房时裴行知正坐在她书案前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奉天档案馆底单的事周栩已经传回来了,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赵德才那份账目?”

“把它和赵账房那条线合在一起,钉死周曼青。”

方知槿把铁皮盒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把那叠账页推到他面前,

“周曼青的学堂用学田的钱和近藤的资金做了双重周转,私印教材的钱走的是近藤的账户,运输渠道走的是学田的账目,这两条线在她那里汇成一条,只要把这份账目和她学堂的原始凭证对起来,她跑不掉。”

“那李云铮呢?”

方知槿的手指在铁皮盒子边缘摩挲了两下:

“李云铮那边,还得再等一等。他手里还有三百四十亩学田的原件,我查到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扳不倒他。我需要一个让他自己把原件吐出来的契机,而不是去抢去偷。”

裴行知放下书看着她:

“什么契机?”

“他要让我接那三百四十亩地的管理权,那我就如他的愿接。只要我开始行使管理权,他就必须把原件从档案馆里调出来进行管理权转移登记,到时候那批原件就会重新出现在档案馆的流转流程里。我已经让孙馆员封存了那份底单,只要原件一露面,底单和原件的日期一对比,他伪造调阅记录的事就藏不住了。”

方知槿把铁皮盒子锁进书案抽屉里,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他给我铺的路往前走。明天我就去找李云铮,告诉他我考虑好了,愿意接手那三百四十亩学田的管理权。”

裴行知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

“当然是一个人,两个人去他反而会起疑心。”

“那我让周栩在暗处跟着你。”

方知槿刚要说什么,裴行知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在奉天奔波了一天,先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方知槿站在书案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雪蹄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用尾巴尖勾了勾她的脚踝。

她蹲下来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他今天怎么这么安分?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

雪蹄歪了歪头,绿眼睛在烛火里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方知槿的袖口,示意她往西厢房的方向看。方知槿推开窗探出头去,看见西厢房的窗台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丝红糖水,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熬姜水的时候雪蹄偷吃了半碗,剩这些给你。”

方知槿端着那碗姜丝红糖水坐回书案前一口一口喝完了,甜中带辣的热意从胃里一路涌上指尖。她低头看着碗底那半颗被猫啃过一口的红枣,忽然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方知槿换了身齐整的藏青色袄裙去了城北那座旧学堂。李云铮果然在,正坐在教室后排批改学生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朝她走来。

“阿槿,难得你主动来找我。怎么,想好了?”

方知槿点了点头,在窗边的旧课桌旁坐下来,

“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的对,光靠学田租子确实撑不起银冈书院。那些地在辽河沿岸搁着荒废也是荒废,不如接回来统一规划。你手上有原件的流转路径记录吧?我打算先把那三百四十亩地正式登记回书院名下,然后做一份详细的改革方案。”

李云铮在她对面坐下来,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方知槿平静坦然,他微微笑了笑,开口道:“原件我存在奉天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要接手的话我去调回来办移交手续,流程大概要三天左右。”

“三天够了,这是我草拟的接收函,你看看条款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方知槿从袖袋里抽出一份她提前准备好的管理权接收函递过去,李云铮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收函写得非常规矩,条款清晰合法,经得起任何推敲。

“阿槿,你这份接收函写得很周全,像是早就在准备这份文件了。”

方知槿笑了笑,

“我从知道了那些地的来历那天起就在准备这份函件了,师兄,你总不会觉得我打算光凭嘴皮子就把三百四十亩地接回来吧?”

李云铮也笑了:

“当然不会。”

两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达成了约定,方知槿走出旧学堂大门时冬日的薄阳照在灰扑扑的院墙上,她揣在袖袋里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烫,她说了一堆话,可李云铮居然真的信了。

李云铮站在教室窗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他转身走到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里,从墙角的砖缝里抽出一只扁平的铁匣子。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份薄薄的信笺,每一份的末尾都签着方知槿的名字。

那些信笺上她一笔一划写下的承诺和计划是她还念书的时候留下的旧物,落在谁手里都能成为证明她与某人意见高度一致的佐证材料,而李云铮已经让人照着那些笔迹仿了一份新的,只需要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方知槿回到裴府时心情好了不少,因为李云铮三天后会调回原件,只要原件在移交流程中出现,她就能钉死他伪造调阅记录的事。她推开东厢房的门时忽然嗅到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她快步走进里间,看见雪蹄正蹲在书案上,嘴巴旁边有一圈黑灰,而书案底下那只看似完好无损的铁皮盒子侧面的锁扣被人撬开过。

方知槿猛地蹲下来打开盒子,里面那叠赵德才交给她的账页少了两张,那是记录周曼青学堂与近藤商社账户直接往来的那两页。她翻开剩下的账页对比了一下,少的正好是最关键的那两页,整条链条最关键的那一环被人剪断了。

李云铮在她去旧学堂的时候派人动了她的书房,他答应去调原件是演给她看的,实际上他在这边已经先她一步剪断了她的证据链。方知槿攥着铁皮盒子的指节发白,她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雪蹄跟在她脚边跑了两步,裴行知已经站在东厢房门口了,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窗台上揭下来的纸条,面上的表情沉得吓人。

“谁撬的门?”

“不知道,但纸条上有话。”

他把纸条递给她,方知槿接过来展开:

“阿槿,收手吧。你查的那些东西,烧掉比留着好。”

方知槿把那纸条慢慢攥进掌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自以为算无遗策,以为接管理权就能引蛇出洞,以为赵德才的证词和账目是铁证,可李云铮跟她下的是同一盘棋,只不过他比她多算了两步。

方知槿把纸团丢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转身看向裴行知,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我要去见周曼青,李云铮剪断了我手里最直接指向近藤的证据链,可他还不知道赵德才本人现在在我手里。人证比物证更直接,我要用赵德才的证词去撬周曼青的嘴。”

“我陪你去。”

方知槿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裴行知已经迈步走到了她身侧:

“周曼青的学堂后院有近藤的人守着,你一个人进不去。”

“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以军械署总办的身份,周曼青学堂的教材库存里有几批军用物资申报单需要核验,我去办公务,顺便带上我的文书助理,合情合理。”

方知槿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口那处天命烙印轻轻暖了一下,她别开脸哼了一声:

“文书助理?凭什么我是你助理不是你是助理?”

“那你当总办,我当助理也行。”

“去你的。”

当方知槿和裴行知并肩走进女子学堂大门时,周曼青正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里品茶。看见裴行知的那一刻她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裴总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总办今日来我这小小学堂,有何贵干?”

裴行知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面不改色地摊开在周曼青面前:

“军械署例行物资核验,这批教具入库单上的数量跟你仓库实际存量对不上,差了整整三倍。”

周曼青的脸色变了变,方知槿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

“周校长,我顺便想问问您,这批教具里有没有几箱印着银冈书院教材封面的东西?那种书封皮上写的是《昭明文选》选读篇目,可里面夹着些别的印刷品。”

周曼青猛地抬头看她,方知槿脸上仍旧挂着温婉的笑:

“我书院前几天丢了一批教材的底版,想着周校长这边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下落。”

周曼青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裴行知沉着脸站在旁边,军械署的公文在他指间慢悠悠地转着,无声的压迫感让整间正厅的气氛一寸一寸往下沉。

铁岭南街日瀛商社三楼,近藤次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女子学堂的青砖屋顶,把烟斗在窗台上轻轻磕了磕。身后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躬身站着,低声汇报:

“方知槿和裴行知一起进了周曼青的学堂,裴行知带了军械署的核验公文,周曼青那边恐怕撑不住。”

近藤次郎笑了笑,把烟斗重新点燃:

“方知槿这个人,比她看起来要有用得多。一个能同时让李云铮和裴行知都围着转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棋子。让她继续折腾,折腾得越厉害,能撬动的东西就越多。”

“可裴行知那边......”

“他翻不出浪来,他在军械署的位置是我给他的,他能在铁岭地面上站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我让他站的。”

近藤次郎吐出一口烟圈,

“我能让他坐上去,就能让他摔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表面上再怎么跟方知槿站在一起,该低头的时候还是会低头。至于那位方斋长,等她把银冈书院那三百四十亩地的管理权拿到手,她就彻底卷进这盘棋里了,到时候用她撬裴行知还是撬李云铮,都由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