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说违约金,您当续费了?
“您敲您的,我不一定开。”
迟星燃把扣着的手机翻回来,入账短信还亮着。他瞥了一眼,赶紧锁屏。
八万五太晃眼,容易耽误他讲原则。
“提前预约,不等于预约成功。菜场买条鱼还得问老板有没有货呢,我总不能比鱼还省事。”
宗闻的手停在杯柄上:“你可以先说条件。”
“我先吃饭,凉了还得热。我这会儿只管粥,不接夜班。”
迟星燃低头喝粥,没再往下谈。
宗闻连今晚都安排好了,他得先把昨晚的账弄清楚。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把银行短信读了三遍,又打开软件刷新余额。
八万五千元,确实进了他自己的卡。
不是采购款,不是黑卡额度。
迟星燃往椅背上一靠,捂着嘴笑了两声,又伸手掐了把大腿。
疼。
这钱够交好久的房租。生活费留一份,应急的钱再留一份,总算不用为了平台保底,把自己熬到手机都比他先睡。
正掰着手指算,手机又震了。
两万一千二百五十元。
迟星燃坐直了。还有?
周助理发来结算明细:“迟先生,补充费用已到账。个人报酬与采购账户分开,不影响黑卡使用。”
凌晨三点十五分至六点零五分,两小时五十分零秒。
基础费用八万五千元,非标准时段加计百分之二十五,合计十万六千二百五十元。
连夜班补贴都有。
迟星燃刚想夸一句,视线停在“零秒”上。
“周助理,这个时长谁给您的?”
“宗先生。”
“他自己报的,还是看了我的计时器?”
“宗先生提供了结算时长,具体如何确认,我不清楚。”
问到这里,再追也没用。
迟星燃划回余额页,手指贴着那串数字蹭了蹭,敲字回复:“费用收到。麻烦备注,收款不等于续订,别给我勾上自动续费。”
“我会转达。”
他把明细单独存好,跟伙食账分开。
买肉的钱能报销,他的腰不能夹在猪肉票据里一起报。
录音点开,布料摩擦声钻出来,接着是他压着嗓子的报价。
“每分钟计费五百元……”
迟星燃把音量往下按。
昨晚说得挺硬气,白天再听,怎么有点被窝里摆摊的意思。
后面那句倒很清楚。
“还有,付钱不代表下次能直接进门。先敲门,征得本人同意,懂不懂?”
他标好位置,往后拖。
呼吸由急变缓,末尾有床单窸窣的动静,录音结束,计时也停了。
钱按这个时长算,宗闻离开前,多半已经能处理手机上的事。
可刚进门时,叫名字没反应,让他松手,他又肯松一点。
迟星燃摸了摸腰。
真睡糊涂了,还是半梦半醒?光凭录音,他分不出来。
能确定的是,宗闻早上没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张嘴就要预约今晚。
这可不是付完钱各回各屋的意思。
迟星燃拿出黑卡,调好合约存档,去了书房。
周助理站在桌边核对文件。他敲了两下门,等宗闻抬头,才走进去。
“宗总,饭吃完了,咱们谈谈不归伙食管的部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黑卡放在桌边。
“卡先摆这儿,不是退给您。它买猪肉鸡蛋,不买厨子。菜送到家,负责买菜的也跟着包邮,这买卖做不了。”
周助理手里的笔停了半拍。
宗闻看向黑卡:“补充费用收到了?”
“到账速度没得挑。但今天这事,不是给您评五星来的。”
迟星燃播放录音,等“征得本人同意”放完,按下暂停。
“您早上说今晚敲门,我得补全后半句。敲完还得等我答应,不能礼貌走到门口就算结束。”
宗闻把文件合上:“你担心的事情可以一次说完。昨晚影响了你休息,费用之外还有什么要求,你提。”
“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属于违约。昨晚的钱算补偿,不代表我同意以后照做。”
迟星燃把合同推过去。
“直播配合,饮食安排,都写着呢。没写夜里抱枕出租,更没写我一闭眼,您就能上岗。”
宗闻没接手机:“费用可以谈。”
“先别忙着付款。我这边还没营业,您把收款码盯穿了也没用。”
迟星燃用指腹点了点屏幕。
“未经允许再碰我,要另付违约金,而且不能重复发生。罚款是让人别乱停车,不是交完钱,车就能横我床上。”
“多少?”
他手指一顿。
说了这么多,对方就捡着能转账的部分听。
“一百万。”迟星燃看着他,“够贵了吧?最省钱的办法就是别进门。这个钱,您完全可以不花。”
宗闻放下文件。
“合同补充条款第37条,甲方因健康原因产生的必要辅助行为,乙方有义务配合。我的失眠症属于健康原因。”
迟星燃低头翻合同,划到底,又翻回来。
正文后面就是签字页。
他搜“健康”,零项;搜“辅助”,还是没有。
“哪来的三十七条?我这份没写。”
“补充条款。”
“补在哪儿?您脑子里?”
宗闻没否认。
迟星燃盯着他:“这是你现加的!”
“对。现在生效了。昨晚的费用是诚意金,以后按周结算。”
迟星燃张了张嘴,舌尖顶住腮帮,停了好一会儿。
“您这合同比手机软件还厉害,更新连个同意都不用点?我拿着旧版本在这儿讲理,您坐对面现场开发?”
宗闻转向周助理:“单列结算,不和直播报酬合并。”
周助理没落笔:“补充条款需要整理后交双方确认吗?”
“不必现在打扰他。”
“我人就在这儿,怎么就打扰了?”迟星燃将手机转回签字页,“您把我夜班都排到下周了,还怕多问我一句?”
宗闻看着他:“你可以提要求。”
“新条款得我同意,单方面加的不作数。我的要求也没变,不许未经同意进屋,不许随便碰我。”
宗闻没有接这句,笔尖落在纸上。
“一百万,可以按你说的标准补偿。”
迟星燃后背离开椅背。
“那不是报价。”
“我听清了。”
“我说不能做,您说做完给钱。这叫听清了?”
宗闻抬头:“我不会让你白付出。影响休息的部分,你可以继续提,我会让周助理一起处理。”
迟星燃望着他,没再接梗。
一百万报出来之前,他是真想过能把人拦住的。
结果宗闻连价都没还。
早上他拿这笔钱算房租,算生活费,连应急的钱放哪儿都想好了。到了这里,钱倒成了宗闻绕开他同意的办法。
再喊一千万呢?
无非让那支笔换个数字。
迟星燃锁上手机,掌心的汗在屏幕上蹭出一道湿印。
他拿回黑卡,卡边硌进手心。
宗闻垂眼:“别攥那么紧。”
昨晚这人也是这样,肯松手,肯让他喘气,就是不肯走。
迟星燃松开一点,把卡放进口袋。
“采购照旧记账。别的,我没答应。”
他说完起身,收好手机,没再争辩。
录音要留,合同也要留。只是今天继续坐着,谈到午饭,对面照样只肯往钱上说。
出了书房,他揉着手心,回头看了一眼。
多付一百万,宗闻连眉头都不皱。碰上酸笋那股味儿,倒是连气都不愿多吸半口。
迟星燃把手机揣好。
钱吓不住,得换个办法。别的刺激气味管不管用,还得试。
当晚,厨房收拾干净,采购凭证照常发给周助理。
他没碰酸笋。答应过不再拿重口味食物折腾人,这笔账不往锅里算。
迟星燃从厨房拿了个薄荷精油香包,隔着布料捏了捏。
凉味直冲鼻腔,他偏头连打两个喷嚏。
“行,还没拦着客人,先把店主劝退了。”
回房后,他先反锁门,压了两遍把手,确认锁舌咬住,再把香包系上去。
薄荷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迟星燃勒紧绳结,退开半步。宗闻肯不肯敲门是一回事,他今晚不准备开。
他关掉顶灯,留那只香包挂在门上。
“第三十八条,今晚谢绝入内——这条没收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