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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听见老公小青梅心声后,我杀疯了·奶油小蛋糕·10,082 字
出狱当天,我被卡车撞飞,
倒在血泊里。
老公谢聿南无视我的求救,
牵着导盲犬径直走过。
只因他的小青梅说,
是我手术操作不当害他失明。
我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瘸了一条腿。
拄着拐杖想去找他道歉。
正好撞见小青梅要给他滴眼药水。
耳边响起她的心声。
【幸好我提前用坏机器让你失明,诬陷给许清颂让她坐了七年牢。否则谢夫人的位置就变成她的了。】
【凭什么一起长大,我就得照顾你后半辈子才能继承家产。你个窝囊废死了算了。】
【再滴三天,你就会毒发身亡。到时候谢家的钱就全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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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
眼看着周曦月拿起眼药水,
正要往谢聿南眼睛里滴。
我扔了拐杖,一把拍飞她的手。
“不能滴!!”
谢聿南听出我的声音,身子一僵。
“许清颂,你还有脸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
尽管已经看不见,可周身仍旧散发出令人不可直视的威压。
我喉咙发紧,正想上前解释,
保镖迅速将我和他隔开三米远。
我趁人不备藏起打飞的药瓶。
一声不吭盯着对面。
周曦月扶起他,带着哭腔抱怨。
“清颂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和聿南哥哥走的近,可你坐牢这七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
“要不是你害他失明,聿南哥哥也不会被踢出黑手党,被人骂是没用的废物瞎子。”
她知道谢聿南看不见,
索性连眼泪都懒得挤。
一口唾沫吐在谢聿南的手背,
假装是眼泪,依偎在他的肩头,
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谢聿南还真以为她哭了,
下意识抬手,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没事,我在。”
下一秒,对着我冷冷开口:
“许清颂,谢家不欢迎你!”
“给我滚。”
他一声令下,保镖架住我往外拖,
我焦急大喊:
“聿南,你听我说,周曦月是骗你的。是她故意用了不对的机器,所以你的手术才会失败。”
话说到一半,周曦月直接打断。
“清颂姐姐,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法官都说了,是你主刀失误,所以吊销了你的医师执照。”
“我知道你坐了七年牢心里不舒服,又记恨聿南哥哥害你瘸了条腿,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我头上啊。”
她的话让谢聿南忽然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许清颂成瘸子了?”
“是啊聿南哥哥,你那时候听到的求救声就是她的。”
谢聿南的手停在半空,
表情闪过一丝犹豫。
一道男声在耳畔响起。
【我做手术之前,周曦月就主张医院换了新仪器,】
【难道真的是她?】
我意识到谢聿南早就对周曦月有所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
挣扎着朝他的方向移动。
谢聿南站在原地,神色犹豫,
周曦月却抢先伸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真可惜,那车怎么没撞死你!”
脸颊生出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我被打的头歪向一边。
周曦月扬起灿烂的笑容,佯装被吓到,
扑进谢聿南的怀抱。
“聿南哥哥,刚才清颂姐姐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了,我好害怕啊。”
谢聿南顿了顿才出声安慰,“不怕。”
手抬起又落下,到底没去拍她的背。
随手指了个方向,“把人赶出去。”
“别让她吵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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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曦月的心声适时响起。
【谢聿南这个蠢货,还想和我结婚,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婚前协议早就被我换成了遗嘱。】
【等人一死,我就能坐拥千万家产。他被我卖了还得帮我数钱呢。】
她挽着谢聿南,得意洋洋的挑眉。
给管家使眼色,哄骗谢聿南在结婚申请书上按手印。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顾阻拦,
抓起文件撕了个粉碎。
“谢聿南,你别相信她……你,你不是说过会一辈子爱我的吗?你怎么能出轨呢!”
七年的误会,
让谢聿南不会轻易相信我对周曦月的质控。
我只能装作吃醋,环顾四周。
抓起摆在正中央的奖杯大喊:
“谢聿南,你不能丢下我。你明明对我还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留着我们第一次合作得到的奖品呢!”
谢聿南身子一僵,
我燃起希望,把奖杯往他手上递,
急得说话都不利索。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希望我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眼科医生,帮助更多的患者重见光明。”
“而你则会开公司做慈善,支持我的梦想。我们在大学一起参加社团比赛,那些回忆你全都忘了吗?”
谢聿南摩挲上奖杯盖,
自嘲般勾起嘴角。
随后用力往地上一砸,奖杯当即四分五裂。
锋利的碎片划伤我的眼角。
疼得我眼泪直流。
“许清颂,你太自作多情了。”
他掌心鲜血直流,
却仿佛没有感觉般,别过脸。
哑着嗓子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我如遭雷劈,心口像被千万根银针扎透,
再也说不出话来。
保镖把我拖了出去,管家临走时又给我塞了几百块钱。
压低声音和我道歉,“夫人,对不起,这些年谢先生脾气变得很古怪。他以前不这样的。”
“你刚离开那几年,他每天半夜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还总说手术有问题。可后来周小姐来了,谢先生性情大变……算了,夫人你好好保重。”
车后的谢宅越来越远,
想起谢聿南对周曦月起疑心,
我没空管管家说的谢聿南对我余情未了是真还是假,
让司机停在研究所门口。
找到导师,把周曦月的阴谋还有药瓶一并交给他检验。
得到的检测报告让我大吃一惊。
导师惋惜的摇头,“过时机器打坏了谢聿南的眼角膜,加了阿托品的人工泪液会让人产生短暂的重见光明的幻觉。”
薄薄的两片纸洗脱我七年的嫌疑,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冲出大门坐上车,哀求管家把我送回谢家。
赶到的同一时间,恰好撞见谢聿南父母。
他们一脚踹在我的残腿上,
“许清颂,你个贱人还敢回来!你害我儿子成了瞎子,我杀了你!”
以前疼爱我到送传家玉镯的谢母拽着我的头发声嘶力竭。
眸中跳动着仇恨的火焰。
我艰难往前爬,死死抓住检测报告不松手。
入目却看见脸色苍白的谢聿南,
一只手捏住眉心,不停的倒抽冷气,
他忍痛挤出几个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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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曦月眼睛一亮。
【太好了,药效发作了!只要我再加把劲,给他多上眼药。马上就能成功了。】
她从口袋掏出新的眼药水,“聿南哥别怕,我来给你上药!”
我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
和周曦月扭打成一团。
谢聿南听到动静站起身,仅慌乱了一瞬,
便立刻让人把我们分开。
他语气嫌恶,“许清颂,你要不要脸?”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周曦月她要害你!我这有检测报告,你快看。”
喉头涌起血腥味,我不顾疼痛仰起头,
报告还没递到他掌心,就先被谢母挡住。
“你个贱人,害了我儿子一次还不够,还想害第二次吗?”
“我没有。”
我想解释,周曦月却哭诉起这些年的不容易。
“清颂姐姐,这些年我一直陪在聿南哥哥身边,鼓励他,开导他。聿南哥哥好不容易要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迎接新生活。”
“你却跳出来挑拨离间,到底是何居心!”
本来还在怀疑的谢聿南心生愧疚,避开我的视线。
【曦月说得对,她陪了我那么多年,我怎么能因为许清颂短短几句话,】
【就怀疑她呢?】
谢父看不下去,“好了,把人赶出去就行了。过两天就是聿南的婚礼,别闹的太大了。”
婚礼?
我彻底呆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结婚了?”
我和谢聿南结婚七年,
他对我信任非常,所以得了沙眼。
即使有专业医生主刀,他还是坚持让我这个实习生练手。
即使当年我误会是自己操作失误导致他失明,
他也不肯告我。
周曦月挑拨谢家父母把我送进监狱时,
谢聿南眼睛还缠着纱布,从医院跳窗逃出来。
哭着说他不怪我,他会等我出来。
记忆里那个嘶吼“你是我唯一的妻子”的少年,
和眼前冷酷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我嗫嚅着嘴唇,想要质问,
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没了身份。
谢聿南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儿子你早该想开的。法院都判定你们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你还非得等这么多年……好在老天有眼,你们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谢母老泪纵横,吵着让周曦月换上她带来的婚纱,
把当初送我的玉镯转赠给她。
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了一长串。
“曦月,你和聿南从小就认识,有你照顾他我也放心。一开始我就觉得还是要和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才稳妥。偏偏聿南年轻性子倔。”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也算是载了个大跟头,认清了到底谁才是对他好的人。还好我聪明,一开始就不让聿南办婚礼。”
谢父补充道,“哼,聿南那小子还不算太蠢。曦月你放心,我们谢家一定会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向全天下昭告,你才是我们认定的儿媳妇。”
周曦月羞红了脸,剩下的那只手和谢聿南十指紧扣。
我看着四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4
原来当年谢聿南说不办婚礼,
不是怕别人八卦我们的私事,
而是担心走不到最后好难处理豪门舆论。
而我做梦都想穿的施华洛世奇订制婚纱,
被他以奢华铺张为由拒绝,
只用两百块婚庆租借的公共婚纱打发了事。
灯光照耀下,周曦月婚纱上镶嵌的钻石更加闪耀。
刺的人睁不开眼。
周曦月故作心疼,“爸妈,再怎么说清颂姐姐也和聿南哥哥结过婚,她现在没钱,又瘸了一条腿,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不如我们把她招进来,刚好谢家还需要一个保姆。”
她笑的灿烂,“清颂姐姐,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来当聿南哥哥的护工。”
表面是考虑我找不到工作,
实则明晃晃的羞辱我是个残废。
我咬着牙捡起拐杖,眼睛牢牢锁定在谢聿南身上。
“谢聿南,那份检测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眼药水有问题。”
“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站在他的对面,一字一顿。
谢聿南脸上闪过挣扎、迟疑,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秒针转到第一百零三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我信周曦月。”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简单说了句“好”。
头也没回的扬长而去。
导师知道事情原委后,心疼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特地给我在研究所安排了打杂的工作。
每天虽然辛苦,但也足够充实。
休息的间隙,同事谈起谢家即将举办的婚礼如何盛大。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正想逃离,周曦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踢飞我的拐杖。
听到我倒地的轰隆声,
仰头放肆大笑。
周曦月恶狠狠往我身上砸了几百块。
“许清颂,凭你还想和我斗,做梦!我和聿南哥哥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个死残废,就等着孤独终老,这笔钱留着买棺材吧!”
洋洋洒洒的现金掉在脚边,黏在膝盖上,
贴住流血的伤口。
望着周曦月远去的背影,
我脑海里响起她打算在婚礼上雇凶杀人的心声。
不行。
我要阻止她!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痛,
把身上的钞票一张张抖掉,
弓着腰,一点点去够砸歪了的拐杖。
等到我走到门口,已经是满头大汗。
导师赶来扶住我,得知我的计划,
他立刻接话:
“之前周曦月也给我发了请帖,让我去参加婚礼。如果你说她打算买凶杀人是真的,我可以带你进会场阻止她。”
导师犹豫片刻,又问我。
“清颂,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即使你和谢聿南解开误会,他也没法恢复了。你确定要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我垂眸,视线落在还在汩汩流血的膝盖上。
周身的疼痛叫嚣,仿佛阻止我前去。
可我还是乔装成随行人员,
跟着导师进了会场。
正中间的谢聿南西装革履,身姿挺拔,
却和周曦月隔开一小段距离。
眼神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没来吗?】
我来不及去思考这个“她”指的是谁,
就听到脸上带笑的周曦月激动的心声。
【快了,就快了,我马上就能拿到谢家所有财产了。】
【东南方向,杀手快上啊!】
下一秒,一个混混从人群冲出。
直奔谢聿南而去。
手中的水果刀闪着寒光,
不知是谁开始尖叫,现场迅速混乱。
周曦月猫着腰躲到后面,
趁人不备把谢聿南往前一推,
谢聿南一个踉跄,
眼看刀尖就要扎穿胸口。
我大吼一声,“谢聿南躲开!!”
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
血腥味从喉头涌入鼻腔,
谢聿南睁大无声的双眼,
两个手在我身上摸个不停。
“谁?”
我吃力的睁开眼睛,
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口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我抬手想替他擦干净,却因他看不见而摸了个空。
谢聿南把沾了血的手指送到鼻下轻嗅。
脸上的血色当即褪了个干干净净。
“许清颂!”
围观的群众叫起来,
“不好了,死人了!”
【付费卡点】
5
我感觉全身越来越冷,
耳边有个人一直在哭,
还不停的喊我的名字。
“许清颂,你醒醒,你快给我醒过来,谁允许你死的。我被你害得这么惨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我还没好好报复你呢,你不能死。你不是很有骨气,不愿意伺候我,要远离我吗?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埋到谢家祖宅,我让你做鬼也离不开我!”
脸上一阵湿润。
我想说话,
可口腔里全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一时间,我分不清是那湿润到底是什么。
是我吐的血,
还是那个人的眼泪。
救护车的滴滴声吵的我不耐烦,
呼吸也变得急促。
导师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清颂,你是我见过在眼科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也许你真的可以成为世界最顶尖的眼科医生。”
“我不想看你继续蹉跎岁月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国深造,闯出另外一番天地。你愿意吗?”
导师在我的掌心点了点。
示意我用食指敲击病床栏杆。
一下代表愿意。
两下代表不愿意。
我脑海里浮现出谢聿南因为看不见,
在封闭的房间里四处碰壁,
撞得鼻青脸肿,对着空气发火的模样。
他曾经是大学校草,篮球场上的名牌三分投手。
最后却沦落到这个田地。
我想,他应该是不愿意见到我的。
七年,物是人非。
我太累了,
累到手指都没了力气。
只敲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谢聿南站在手术室外,
靠着墙壁,闻着鼻尖的鲜血出神,
似乎想要从上面汲取我残存的响起。
导师报了警,拿到检测报告和现场监控录像的警察,
给周曦月拷上银手镯。
她不甘心的求情,“不关我的事,是许清颂,她故意使苦肉计想要卖惨博同情,爸,妈你们要相信我啊。”
谢母一头雾水,挡在她的身前。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曦月是我的儿媳妇,她一直照顾聿南,你们怎么要抓她走呢?”
谢父跟着点头,“是啊。本来好好一场婚礼,不知道怎么就冲进来一个精神病到处砍人。这和曦月没关系。许清颂是救了我儿子没错,可那也不能说明她完全无辜啊。”
周曦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是就是,许清颂害得聿南哥哥失明,她才是罪魁祸首,还坐了七年的牢。没准是她自己自导自演,想要重新回谢家,贪图聿南哥哥的万贯家财。”
“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警察给银手镯加了把锁,笃定的下了结论。
“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你说的许清颂我们都认识,她医术不错,在监狱里帮不少有白内障的犯人做手术,让他们重见光明。”
“给她的奖励就是一支钢笔,两本本子。她每天都在写给谢聿南做手术时的用药剂量,还有当天的手术细节,连是谁帮忙递的手术刀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警察又扫了一眼检测报告,“如果报告和她的记录属实,那就证明当年的手术是你故意用了不合适的机器害得谢聿南失明。”
6
话音未落,周曦月像被触碰逆鳞,
耿直脖子,拔高声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聿南哥哥,你快来帮我说句话啊。我才是那个照顾了你七年的好人,你们不能抓我走。”
她朝着谢聿南的位置大吼大叫,
谢聿南如同行尸走肉,
抓着我拐杖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蹲在原地,仰起头问了一句。
“我被人捅刀子的时候,你在哪?”
谢聿南看不见,可却能听声辨位。
他直勾勾盯着周曦月的方向,
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周曦月哑口无言,被警察拉走的时候还不死心,
吵着要等我出来再对质。
沉默良久的导师终于开口。
“她死了。”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只有谢聿南像是没听清,
急得站起来,又因为腿麻摔倒在地。
他支起双臂,趴在地上往前爬。
喊话的音量一次比一次高。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你说话,你说谁死了!”
谢聿南崩溃的咆哮,答案呼之欲出。
他还是不死心的让谢母扶着他,
一手拄拐走到导师对面。
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颤颤巍巍的问道:“医生,你说谁死了?”
“许清颂死了。”
短短五个字,
谢聿南脸上漏出亡国般的表情。
他好似被人抽干力气,
瘫倒在地,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信,我不相信,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个庸医,我要去投诉,我要去见她!”
谢聿南失去理智,胡言乱语,
找不到大门满地乱爬,
想进手术室见我。
结果迎面撞上墙壁,气急攻心,
吐了一地的鲜血。
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谢家父母惨叫着把人送上担架,
导师想拿走我的拐杖。
可谢聿南抓的死紧,即使昏迷,
也不肯松手。
7
这个梦太真实。
真实到我能看清导师是如何一根根掰开谢聿南的手指。
拐杖哐当落地。
他像触电般对着空气一阵乱抓,“许清颂,别走,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
“许清颂,你回来,你不能离开我……”
他被按在手术台上,足足打了三大管麻醉才安静下来。
可那只抓着我拐杖的手始终没有重新握成拳。
掌心摊开,上面的掌纹清晰可见。
断掌。
算命的说,他注定一生孤苦无依。
我不信,硬生生咬破手指。
用血给给续上一条线。
我忘记续上的是感情线,
还是生命线。
只知道梦醒时分,枕头湿透到能拧出水来。
外国护士温柔的给我递了杯水,
擦去我额头的冷汗,用蹩脚的中文问我谢聿南是谁。
“你在梦里一直在哭,喊了这个名字3982次。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我抿了抿唇,
干裂的嘴皮上下磋磨,
喉头酸涩的说不出话。
护士好心把手机还给我,“你已经睡了五天了,我想你梦里的那个人一定很担心你。不如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我点亮手机屏幕,
微信列表一个人都没有。
我这才想起,坐了七年牢,
父母突发脑血栓发去世,
同学怕被牵连退避三舍。
谢聿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微信。
挂着我的情侣照的头像变成了一片空白。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
导师不知何时倚在门边,“清颂,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做医生的,一定不能犹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扬起头,擦干眼泪,
边点头边挤出笑容,“老师,我记得的。来了国外还用国内的手机卡有点不方便。不如老师再帮我一个忙吧。我想换个手机。”
“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导师有些心疼,又赞许的摸了摸我的头。
把提前准备好的新手机放在桌上。
留下一句“国外研究组随时等你来”后扬长而去。
强撑出的笑容骤然消失。
我麻木的开机重启,把旧手机扔进垃圾桶。
护士进来清理时,看见我的脸吓了一跳。
“许小姐,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
我侧过身子,对上全身镜里的人脸,
才发现眼底挂着两道泪痕。
明显是因为哭了太久导致的。
我哦了一声,“没事,风太大吹伤眼睛了而已。”
我想,这风真是好大。
大到护士关了窗,凌晨时分,
我闭眼,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出院的第一天,我去了导师带的研究组。
里面大都是外国人。
他们没有歧视我腿脚不便,
对我颇为照顾。
一个励志要去中国留学的同事经常和我聊天。
谈国内的新闻八卦。
午饭休息,他捧着平板坐在我对面。
神秘兮兮聊起新学的词。
“嘿密斯许,你知道吗?我今天知道了什么是葬礼。你们中国的葬礼真的好隆重哦,大家都穿白色的衣服。可是我记得老师教的,葬礼大家都会哭,为什么视频里的这个人不哭呢?”
8
我下意识抬起头,入目是谢聿南的脸。
他两颊凹陷,眼底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像个提线木偶,抱着我的黑白照片走在最前面。
白黄交织的纸钱洒满天空。
我心口一窒,既庆幸画质不高,同事认不出是我。
又忍不住好奇往下看。
谢家父母走在他的身后,
悲痛不已。
排位上写着“谢家儿媳妇许清颂”一行大字。
棺材足足有三米长,上面还披着足金丝绸。
周边哭声一片,我依稀认出几个人,
有我的小学同学,竞争对手,
还有默默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导师。
谢聿南脚步踉跄,几乎是后面的人推一下,
他才动一下。
嘴巴翕动,不知道念着什么。
我认出那口型是在说。
“她没死。”
忽然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我连呼吸都放轻。
同事问我,“我看视频介绍说,这个人是死者的丈夫,他是瞎子,为了让妻子能上天堂,坚持在寺庙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他明明那么爱他的妻子,为什么人死了,他却不哭呢?”
我眼神躲闪,咳嗽了两声。
“也行,是他不愿意接受妻子已经死了吧。”
同事啊了一声,“有道理,我还以为是他哭的太多,眼泪都流干了呢。”
我哑然,拨动着眼前的牛排。
突然特别想吃中餐。
可意大利中餐馆少得可怜,
我都快忘了米饭是什么滋味。
就像快忘了谢聿南长什么样子。
我的嘟囔被同事听了进去,
他兴高采烈的和我提起,
距离研究所三十公里外开了一家新的中餐馆。
可没人愿意陪他去。
我特地请了假,和同事一起去了最后一个包厢。
又麻又辣的火锅上桌,
滚烫的热气和扑鼻的香味让我突然想起以前。
谢聿南不爱吃辣,
却为了追我,天天在火锅店点一大桌子的菜。
陪我吃到嘴巴红肿也不肯走。
他说迟早是要娶我回家的,夫妻两不能分开吃。
改改口味也好。
我拿起筷子想夹一块肉,
残腿又开始幻肢痛。
导师的提醒在耳边悠悠响起。
“清颂,你被捅了一刀,肝脏运转已经不如以前了。免疫系统遭到破坏,以后残疾的那条腿随着年龄增长,幻肢痛会越来越明显。”
“虽然经过治疗可以不用拐杖行走,可为了身体着想,你还是不要再吃重油重辣的中餐了。改改口味。”
口味能改。
可习惯能改吗?
伸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大快朵颐的同事正想问我怎么了。
包厢外忽然响起吵闹声。
“什么叫没有包间了?我儿子大老远出差跑过来,就想吃一口中餐。提前在你们这预定了,结果你和我说没位子了?”
“欺负我儿子是瞎子好说话是吧!”
熟悉的声线让我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产生。
我噌的一下起身,“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顾同事的阻拦,我飞也似的往侧门逃出。
9
吵闹声总算消失,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
抬脚要去女卫生间洗把脸,
一个激动的男声响起,“夫人!”
我条件反射般望去,
管家扶着谢聿南,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一颗鸡蛋。
“谢先生,是夫人——”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我打断,
“你认错人了。”
我太着急,忘了隐藏音色。
提心挑担瞧了谢聿南半天,
见他没反应,不知怎么生出失落。
这么多年,他也早就忘了我的声音了。
我把食指比在嘴唇,对着管家摇头。
示意他不要出卖我的行踪。
低头侧身要从谢聿南左边走过。
他突然伸出手,“许清颂!”
“你又想去哪!”
我捏着鼻子变声,“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什么许清颂。”
说完我用力抽回手,
谢聿南像是摸到了什么,更加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
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许清颂,是你!我记得你手腕上有一道疤,是我砸碎奖杯的时候留下的!”
“你别想骗我。你死的时候,我亲自检查过尸体,你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我都知道。”
我心下一沉,不管不顾要走。
见我不肯说话,谢聿南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
生怕我从此消失,大喊起来。
“爸,妈,快来,有人撞了我不想负责。”
还在吵架的谢家父母光速飞奔过来。
发现我的那一刻,齐齐倒抽冷气。
“你,你不是死了吗?大白天的见鬼了啊啊啊。”
“许清颂,你到底是人是鬼!”
两个老人捂着胸口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我还想辩解,“我不认识你们说的什么许清颂,你们认错人了,我可能只是和她长得像,放开我让我走,不然我报警了!”
同事气喘吁吁赶到我身边,
还以为我受了欺负,
挡在我身前,一字一顿反击。
“你们是谁!不许欺负我的同事密斯许。”
他转而问我,“清颂,不用怕,我已经喊了研究所的同事,他们一会就到!”
我闭上眼默念了一句。
完了。
导师带人杀到现场,
看见谢家人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包厢乌泱泱坐了一堆人。
谢母气的拍桌子,“亏你还是医生,竟然骗我们清颂死了,你知不知道聿南那段时间试了多少次自杀,是我们找了道士招魂,给他托梦说人没死,他才不再寻死觅活。”
“我们还给你的研究所投了那么多钱,聿南出差也是为了给你的研究所拉投资,没想到你竟然帮着许清颂骗我们,你有没有良心!”
谢父脸色黑的能滴出墨,“医生,我们一直都很尊敬您,是您说许清颂死了,尸体要尽快火化,我们才放弃土葬,原来一切都是您安排她假死吗?”
导师欲言又止,视线在我和谢聿南身上流转。
“我承认,让清颂假死这件事我的确是有私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残了一条腿就自暴自弃,所以带着她来国外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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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才华,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为。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清颂将会继承我的衣钵,站在诺贝尔领奖台上迎接属于自己的荣耀。”
导师的话又让人回忆起那段沾满血泪的历史。
谢聿南脸色白了白,“周曦月已经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都要被关在监狱里。清颂,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当初我能多相信你一点,早点看破周曦月的狼子野心,你就不会为了救我而受伤。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直都爱你。”
他眨巴着眼睛,有些无助,
看不到我的脸,只能对着空气说话。
“你走以后,我试过跳楼,割腕,吃药,我怕你在黄泉路上会孤单。可是我做了个梦,你躺在手术台上不停的哭,说自己又冷,又痛,等我来接你。我不能死,我满世界的找你。”
“不管是求神问佛,还是去教堂祈祷做礼拜,我都毫无怨言。只因为我想赎罪。清颂,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总算再次遇见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用后半生好好补偿你。”
谢聿南言辞恳切,眼泪汪汪。
那张在我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脸,
一朝照进现实,
我伸出手,把在婚礼时想对他说的话倾泻而出。
“聿南,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我入狱七年,你瞎了,我瘸了,虽然这一切是周曦月造成的,但我们都回不去了。”
“你现在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是因为愧疚,你觉得我替你挡了一刀,所以欠我一条命。可我是心甘情愿的。”
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谢聿南歪头用肩膀蹭我的手,“清颂,我知道我的心,我是真的……”
“我明白。”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可是,我过不去。我坐了七年的牢,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在牢里数着日子等你接我出来的那些夜晚,太痛了。”
“我在你身边一天,你就一天不能忘记你的失明,有一半责任在我。如果我不自视过高,答应给你做手术,我可以心安理得的照顾你的后半辈子。”
谢聿南颓然的驼背,“清颂,我懂了。”
我们陪伴在彼此身边,
幸福里还伴随着痛苦。
互相的存在无形之中在提醒对方,
身上的伤痛有一半是对方带来的,
那地狱般的七年也会变成后半生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爆炸。
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到谢聿南身边。
和导师以及研究所的同事们站在诺贝尔医学奖的聚光灯下,
我瞥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汹涌的掌声里,导师压低声音问我,
“清颂,你后悔吗?其实如果你愿意,还是可以回到谢聿南身边,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导师以前是怕我没技能傍身,
一个瘸了腿的女人不好生活。
现在有了荣誉,再也不怕没工作养活不了自己。
想让我有个依靠。
可要走出生活的阴影哪能那么快呢。
我和站在人群里为我鼓掌的谢聿南遥遥相望。
他还是那样丰神俊朗。
和在大学时许下要帮我实现梦想时一模一样。
只是,我想,
我早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谢聿南陪在身边,
才有底气的许清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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