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来找林星晚,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陆砚那天去疗养院看他母亲,不在家。门铃响的时候林星晚正在改稿子。她打开门,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纸。和上次在办公室门口看到的相比,他更瘦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师母好。我是沈遇。陆老师的学生。”
林星晚愣了一下。“进来吧。他不在。去他母亲那边了。”
“我知道。我是来找您的。”
林星晚让他进来。沈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手里那沓纸放在茶几上。是一沓手写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和他高中时候的陆砚一模一样。
“陆老师说,他高中的时候是您帮他补的语文和英语。”
“嗯。”
“他让我来找您。说我如果想通最后那步,需要把论文写出来。不只是公式,要能讲清楚。他说我讲不清楚是因为我从来没写过完整的句子。”
林星晚低头看那沓草稿纸。每一页都是公式和符号。偶尔有几个字,也只是标注和批注。没有一段完整的文字。和陆砚当年的草稿纸一模一样。那些趴在桌上写了三年的公式,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说,您教他写作文。从‘的得地’开始。”
林星晚笑了。她想起那些早晨,六点二十的教室,她教他英语语法,一遍一遍纠正他的作文。从“的得地”到三段式到议论文。从零分到一百二十七分。她教了他一年。他现在用同样的方式教别人。
“你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遇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攥着裤子。林星晚倒了两杯水。她把水放在他面前,坐在对面。
“你先跟我说说。你卡在哪了?”
沈遇把那沓草稿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某一行符号。“这里。我能证到这里。但最后这步推不下去。陆老师说让我把整个证明写一遍,用文字写。我说我不会。他说您会教我。”
“你为什么不会?”
“我脑子里只有符号。写出来都是符号。不知道句子怎么连。”
林星晚看着他。瘦高的男生,乱蓬蓬的头发,磨损的袖口。和高中那个把校服蒙在头上的人一模一样。但沈遇比陆砚幸运。他大二就遇到了一个会让他“写出来”的老师。而陆砚等了一年才等到一个在便利贴上写“你好,我是林星晚”的人。
“我教你。”她说。
沈遇抬起头。
“从明天开始。每周两次。下午四点到六点。在我家。你带着草稿纸来,我带你写句子。”
“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你那个证明。从第一步开始,把你脑子里那些符号翻译成中文。一句一句来。”
沈遇低头看着那沓草稿纸。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和陆砚那天在走廊上听她说“你教我”时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她,眼睛很红。
“谢谢师母。”
“叫我林老师吧。”
“谢谢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