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昂跟唐郁提了一嘴,本想看唐郁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唐郁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势。
倒枉费他瞎操心。
回学校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田千星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格外诡异的氛围,是比正常的吵架拌嘴冷战还要严峻的态势。
去西贡一趟短期调研,两人是怎么处成这样的?
田千星趴在唐郁耳边问:“你这两天都不正常,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唐郁矢口否认,“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他?”
“我没躲他。”
田千星撇了撇嘴,“你骗人,你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理他,但你至少会看看他,现在连看都不看了。稍微对视一下,像见了鬼很快挪开了。”
但不管田千星怎么挑明他的不对劲,他都给出同样的回答:无任何情感债务纠纷。
田千星朝纪雪茶偏头,两人无奈耸了耸肩。
唐郁对季千昂的冷漠在返校之后更为显著。
唐郁好像不经意瞥到他的每一眼,都夹杂着无尽的不耐烦和难掩的厌恶。
学校里避他,上课的时候甚至跟田千星调换座位。在老宅里也躲他。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季千昂把唐郁拽到工具房,拉开门将人堵了进去。低声问:“唐郁,这次躲我,又是为什么?”
唐郁打了个哈欠,“没躲,我忙着学同传,没空搭理人。”
说完,他抬手就要推开季千昂的手臂。
手刚碰到手臂,季千昂皱眉嘶了一声。
唐郁即刻收回手,皱起眉头,嫌恶地喊,“手放下来,别挡路。”
季千昂像听不见他说话,那张凌厉的面上扭曲得极为夸张。搞得唐郁有点不知所措。
碍于浅薄的良心,唐郁还是问了一嘴,“喂,真的很疼?”
季千昂很快抬眸看他,“疼,应该伤口又裂了,你……给我重新包扎吧。”
唐郁几乎就要信了,忽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就知道自己受骗了,随即猛地朝季千昂左手边撞开通道,跑出了工具房,“疼就去找葛医生。”
季千昂停在工具房门口,望着那清瘦的背影越跑越远。
林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季千昂身后冒出来,低声问,“怎么,两人闹别扭了?”
季千昂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林觉非嗤了一声,“阿郁这孩子就这样,性格古怪了点,不知你哪里又激了他。”
季千昂对林觉非无话可说,转身要走。
林觉非提了一嘴,“过段时间就是唐郁的生日了——”
季千昂脚步一顿,大概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合对方心意,但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哄人机会。
林觉非往前走了两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打算送他什么,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季千昂转过头来,挑了挑眉,“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的比你多,”林觉非把视线收回,“小时候他喜欢收集贝壳,每次去海滩都要捡一堆回来,放在玻璃罐子里摆在书架上。后来长大了,那些罐子不知道是被他收起来还是扔了。
林觉非思索一番,又开口,“对了,他还喜欢一种很冷门的巧克力,瑞士牌子的。”
“叫什么我忘了。浅水湾只有一家店有卖,他每年都会吃。”
季千昂也不拐弯抹角,“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觉非轻笑几声,转身穿过花园,“没什么,就觉得你一个伴读,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有点说不过去。”
季千昂低首瞥了一眼右手刚换几天的纱布,边缘已经蹭了点灰,但里面的伤口没再裂开过。
他想起那晚唐郁手心里的黏糊湿热,想起唐郁煞红滚烫的脸,闭着眼不敢看他的样子。他睁眼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等唐郁翻身把被子踢开,嘟囔说了几句梦话。
然后天亮了,天亮之后唐郁就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唐郁已经跑远到他不知道的位置,他只知道唐郁在躲他,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在躲他。
至少唐郁在躲,躲就代表着还是在意的。
比真的不在乎要好。
过生日,季千昂从来没有体验过过生日是什么感觉。
蛋糕、蜡烛、许愿、欢声笑语,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是奢侈品般的存在。
这东西不存在于他的世界,从小到大都不存在。
他只是比阴沟里的老鼠更加敏感病态的,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窥伺属于别人的幸福。
他不知道唐郁现在是怎么了。
但如果唐郁也能像他一样,感受到其中的一点点幸福,也许就会笑着理理自己,也许就不会把自己当空气。
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季千昂在料理台前悄悄捣鼓。
烤了三次蛋糕胚,第一次面没搅匀,烤出来中间塌了一块。第二次少放了点糖,最后颜色有点浅。
第三次终于有点像样了,蛋糕体蓬松,表面也是均匀的浅金色,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其余厨技,他还算擅长,但做蛋糕还是第一次,不得要领,莽莽撞撞就开始了。
放凉后他给蛋糕抹了各色奶油,工具不算齐全,所以抹得也够平整,中间用奶油裱的字也改了很多遍。
回到房间,他怎么都没睡着,凌晨三点又起来打开冰箱看一眼,看看蛋糕是否完好。
关上冰箱门,季千昂在黑暗中站了一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蓝空中,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
季千昂本来在老宅楼顶的天台上拉了灯,摆了鲜花,又插了蜡烛。但一切都被深空中坠下淅淅沥沥的雨冲毁。
一时没找到遮雨的东西,他端着蛋糕,弯腰弓身将其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把蛋糕端到不远处堆着杂物的檐下。
搭建的场景被水淋湿,整个肩膀也被浸湿了大半,季千昂啧了一声,瞥了一眼手里端着的蛋糕,索性蛋糕还完好无损。
把蛋糕藏好,季千昂走到卧房前,犹豫许久还是敲了门,
内里没有任何回应。
最近这两天,唐郁几乎整日待在卧房里,林山柏送去的饭也没见他吃几口,胃口明显比之前差了许多。
“唐……”他再次敲响房门,里面陡然传来一声大吼,打断他的呼喊,“干什么?”
“有事和你说,你先出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更不耐烦,夹杂着怒火,“有事直说。”
季千昂又重复了一遍,“找你有事,你先出来。”
过了几分钟,卧房的门才缓缓打开。
唐郁穿着薄睡衣,发顶杂乱,眼下乌青极重,眯着泛红的眼一脸不耐烦地看他。
不等唐郁开口问个所以然,季千昂直接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拖着往楼上走。
唐郁想挣扎但全身乏力,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季千昂你放手!你一声不吭拽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