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林知意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今天的应酬比上次慈善晚宴还要累——顾夫人果然出现了,带着一群贵妇名媛,明里暗里地挤兑她。
"听说林小姐的母亲住院了?"
"什么病?费用一定很贵吧?"
"北辰真是孝顺,替儿媳妇的母亲付医药费。"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举起香槟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关她们的事。
不关任何人的事。
"喝点水。"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知意抬起头,看见顾北辰坐在她对面,眉头微皱。
"谢谢。"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你今晚……"他顿了顿,"不用那么忍。"
忍?
他在说什么?
林知意愣住了。
"她们说什么,不用放在心上。"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多了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你是顾太太。没人有资格评价你。"
没人有资格评价。
但你是那个付钱的人。
你不是她们的同类吗?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顾总提醒。"
"……顾总?"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在床上叫顾总吗?"
林知意的脸"腾"地红了。
他在说什么?
协议第七条——
"开玩笑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
林知意抬头,看见御园别墅就在眼前。
她跟着他走进门,管家迎上来,接过他们的外套和包。
"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顾北辰说,"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上楼,没有再看她一眼。
林知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今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那么忍。"
"你是顾太太。"
他是……在安慰她吗?
她摇了摇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别多想。
他只是在维护他的"资产"。
一个被婆婆欺负得太惨的顾太太,会让他没面子的。
仅此而已。
她端着热水上楼,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住。
隔壁就是主卧。
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
他还没睡。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浴室里,她对着镜子卸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说"别离开我视线"。
他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他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说话。
但是——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老婆"。
甚至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知意。
林知意。
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用力拍了拍脸。
睡觉。
明天还有工作。
凌晨两点。
林知意被一阵疼痛惊醒。
是胃。
她有慢性胃炎,平时饮食不规律就会发作。今晚在宴会上喝了太多酒,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她咬紧牙关,摸索着下床,从包里翻出一盒胃药。
没有水。
她只能干吞了一片药,然后捂着肚子缩在床头,等待药效发作。
好疼。
好难受。
妈……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哭。
林知意从来不哭。
但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浸湿了枕头的一角。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知意?"
是顾北辰的声音。
林知意愣住了,忘记了哭泣。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开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林知意慌忙擦掉眼泪,披上睡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顾北辰站在那里,穿着睡袍,头发有些凌乱。
他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眉头猛地皱起。
"你哭了?"
什么?
林知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泪痕。
"没有,"她飞快地否认,"只是——"
"说谎。"
他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在哭。"
"……只是胃疼。"她移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冷笑了一声,"你住在我家,吃我的饭,喝我的酒,现在生病了,你说'不关我的事'?"
吃他的饭。
喝他的酒。
他的。
一切都用"他的"来定义。
林知意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顾总,"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胃疼,吃了药就没事了。你不用——"
"你的药呢?"
他忽然问。
"……什么?"
"你的胃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吃了多久了?多久能见效?"
"半小时左右……"
"那现在躺回去。"他说,语气像在下命令,"半小时后我来检查。"
什么?
"检查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骗我。"他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如果你骗我——"
他没有说完,转身离开。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自己房间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是在担心她吗?
还是只是——
不想她死在他的房子里?
她回到床上,捂着胃,缩成一团。
药效慢慢发作,疼痛开始缓解。
但她的心,却跳得比刚才还厉害。
半小时。
他说半小时后来检查。
他会来吗?
二十分钟后。
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知意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顾北辰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掉。"
他把托盘塞进她手里。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碗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厨子每天早上会煮粥,"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说是养胃。你胃不好,以后每晚睡前喝一碗。"
他在说什么?
他在关心她?
那个冷漠的、疏离的、掌控欲极强的顾北辰——在凌晨两点给她送粥?
"谢……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
"喝完把碗放在门口,我让人来收。"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意端着托盘回到床上,用勺子舀起一口粥。
是咸的。
放了盐和肉松。
刚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北辰。
你到底是谁?
你明明那么冷漠,那么疏离,那么高高在上。
可你为什么——
要在凌晨两点给我送粥?
要说那些让我误会的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闭上眼睛,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胃疼。
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