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在安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架着他跑。
脚下的地面一颠一颠的，他的脑袋跟着晃，视野里的吊灯变成一道道黄色的光带，晃得他想吐。
他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左边肩膀被人死死搂着，右边胳膊被另一只手攥得生疼。
"让开让开！前面的人让开！"
林钦厌的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
顾在安的耳朵嗡嗡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都吼成这样了谁还不让？
但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他隐约感觉自己被塞进一辆车的后座，然后左边坐进来一个人，右边也坐进来一个人。两边的体温同时贴上来，一个热得发烫，一个凉得发颤。
"你们俩挤一个位置行不行？顾清百你坐那边去！"
"不行，我哥哥靠着我呢，你坐副驾去。"
"安哥是我拉来的！凭什么我坐副驾？"
"凭他现在枕的是我的肩。"
顾在安听着他们两个在他脑袋顶上吵架，觉得自己的脑浆跟被搅了一样。
他想说你们俩能不能安静会儿让我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然后两边同时安静了。
"他发烧了。"顾清百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没了方才的甜腻，"开快点，去医院。"
林钦厌骂了一句什么，顾在安没听清，只觉得车身猛地往前一窜，他的脑袋惯性往后仰，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那只手凉凉的，贴在他后脑勺上很舒服。
顾在安无意识地蹭了蹭，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然后是顾清百的声音，低得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谁给你下的药，我找到他。"
这句话的语气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顾在安恍惚中想起系统之前那条提示——病娇倾向值12%。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烧糊涂看错了。
现在是真烧糊涂了，他连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做的梦都分不清。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鼻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右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他偏了偏头，看见顾清百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少年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睫毛又密又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颊上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顾在安看着他这副乖巧的睡相，很难把他跟系统里那个"病娇"标签对上号。
他动了动手指，想伸手摸摸顾清百的头发，结果手刚抬起来，对方就醒了。
顾清百猛地睁眼，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间从迷蒙变成清醒，盯着顾在安看了两秒，然后眼圈就红了。
"哥哥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很重，像是哭过。
顾在安心虚地缩回手："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顾清百坐直身子，伸手摸他的额头，"退烧了。医生说是轻微中毒，洗了胃就好了。你吓死我了。"
他的手指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顾在安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又冒出来了。
明明他才是被下药的那个，怎么反过来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谁下的药？"顾在安问。
顾清百收回手，低头整理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动作慢吞吞的："那个侍应生，林家报警了，现在在派出所。他说是有人指使他干的，目标是……"
"谁？"
"我。"顾清百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他想下给我，结果你把两杯橙汁弄混了。"
顾在安愣了一下。
他回想晚宴上的细节，好像确实是他端果汁的时候左手不小心碰倒了顾清百的杯子，然后把自己那杯递了过去。
所以他替顾清百挡了一劫。
"那我还挺倒霉。"顾在安干笑了一声。
顾清百没笑。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低头看着顾在安，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哥哥，你不倒霉。你救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顾在安扎着针的手背上，声音轻了半拍："以后我也会救你的。"
顾在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我困了，你再让我睡会儿。"
顾清百没再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合上眼。
顾在安闭眼假寐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男主顾清百：病娇倾向值已归零。当前值：0%。暂未触发二次激活条件。】
顾在安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顾清百一眼，少年正低着头翻手机，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跟刚才那个说要找人算账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在安把眼睛重新闭上。
他觉得系统可能出了什么故障。病娇？顾清百这小孩哪来的病娇？明明就是个黏人的小屁孩。
他在医院躺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才被允许出院。
林钦厌来接他的时候拎了一大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跟顾清百大眼瞪小眼。
"安哥，我给你买了车厘子，进口的，可贵了。"
"哥哥刚洗过胃不能吃凉的。"
"那我给他剥个橘子。"
"橘子是凉的。"
"顾清百你是不是找茬？"
"你是不是给我哥哥下药了？"
林钦厌被这话噎得脸都涨红了，水果袋往床上一撂："我怎么可能给安哥下药！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啊！"
顾清百往顾在安身后躲了躲，露出半张脸，声音软软糯糯："看吧哥哥，他威胁我。"
顾在安夹在中间，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两个人逼出心脏病。
他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
顾家大别墅回不去了，酒店一晚上两千他住不起，系统给的补贴金要等任务结束才发，他兜里那点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翻手机上的租房软件，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数额不小，够他租个两居室住半年。
他看了眼转账人的名字：林钦厌。
备注栏写着：安哥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顾在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给林钦厌发了条微信：谢了，回头还你。
对面秒回：不用还！你跟我客气什么！
顾在安回了三个句号。
他挑了个离联校不远的公寓，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搬家那天顾清百非要跟着，说是帮哥哥收拾东西，实际上就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他忙前忙后。
"哥哥，这房子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