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校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
顾在安盯着手里的课表，从早八点到下午五点，排得比工地搬砖还满。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把纸片往桌肚里一塞，趴倒在桌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新上学的一天，更没想到联校的学习强度比高中还变态。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清百。少年正端正地坐着翻课本，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可以去拍教育宣传片，神情专注又认真，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白得发光。
顾在安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在教室里待着就是活招牌。
开学第一周，顾清百就火遍了整个联校。
原因无他，长得好看、成绩好、脾气好、说话软乎乎的，见到谁都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学长好""学姐好"，乖得让所有老师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顾在安呢？
顾在安坐在顾清百旁边，每天都在接收四面八方投来的质疑视线。
课间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抱着作业本走到顾清百桌前，弯腰问他："顾清百同学，这道题你会做吗？老师让我们讨论一下。"
顾清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趴着装死的顾在安，嘴角弯了弯："会，我教你。"
女生高兴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个人头凑着头讲题的画面落在顾在安余光里，他眼皮都没抬。
直到女生临走前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在他和顾清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小声说了句："顾清百同学，你平时都是跟顾在安一起回家的吗？"
"是啊。"顾清百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住一起。"
女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干笑着走了。
顾在安这才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女生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
"哥哥，她怎么了？"顾清百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极了。
"……她可能觉得我配不上你。"
"谁说的？"顾清百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声音带着一点不高兴的闷，"哥哥最好，谁配不上谁还不一定呢。"
顾在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你做题吧，我去上个厕所。"
他起身出了教室门，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隔间里传来两个男生的嘀咕声。
"你听说没？顾清百跟那个顾在安住一起。"
"早听说了。而且顾在安是什么人你不知道？高中时候就臭名昭著，抽烟打架泡吧，要不是顾家有钱他连联校都进不来。"
"那他怎么跟顾清百搞一块儿的？顾清百不是顾家新认回来的吗？亲儿子诶，顾家不管管？"
"管什么管，顾在安早就被赶出家门了，估计就是死皮赖脸贴着顾清百，想靠他重新攀上顾家呗。你看林钦厌不就是，以前多好一小孩，跟了顾在安以后也学坏了。"
"啧，顾清百真是被他坑了。"
水流哗哗地响着，顾在安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捏着水龙头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等那两个男生走了才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磨蹭了一会儿才回教室。
顾清百看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笔凑过来："哥哥你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你才掉厕所里了。"顾在安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放学还一起回？"
"当然一起！"
顾在安"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假装看书，余光瞥见窗外有几个学生路过，目光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然后交头接耳地说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些人没说错。原主确实是个烂人，劣迹斑斑，他顶着这具身体走在校园里就像顶着一个行走的负面标签。而顾清百正好相反——干净的、优秀的、讨人喜欢的、刚刚从乡下被认回豪门的单纯小孩。
这样的两个人住在一起，换谁都会觉得顾清百是被带坏的那一个。
顾在安想到这儿，忽然有点烦躁。
他合上课本站起来："下午的课我不上了，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顾清百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去拽他的袖子。
"没有，就是不想上。"
顾清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也不上了，我陪你。"
"你陪我干嘛？你好好上你的课。"
"不行。"顾清百抓着他袖子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不大却莫名坚定，"哥哥不想上，我也不想上。"
顾在安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指甲剪得整齐干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点白。
他莫名其妙想起了那天晚宴上系统提示的那行字：病娇倾向值12%。
但此刻顾清百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担忧，眼睛亮晶晶的，跟一只怕主人走丢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随你吧。"顾在安抽回袖子往外走。
顾清百立刻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顾在安走得快他就走得快，顾在安放慢脚步他也放慢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顾在安在记忆里翻了一下，认出来这是顾家的老管家。
"在安少爷，夫人请您今晚回老宅一趟。"管家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生硬。
顾在安挑了挑眉："有什么事不能电话说？"
"夫人说，是有关清百少爷的事，想跟您当面谈谈。"
顾在安的余光扫见顾清百的脸色忽然变了。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对着车里的人说："什么事要跟我哥哥当面谈？我也去。"
管家看了顾清百一眼，表情有些为难："少爷，夫人说了只请……"
"我也去。"顾清百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还是软软的，但已经带上了不容商量的意思，"不然我哥哥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