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打不相识

来自 都市:贫道法号绝尘·过期的思念·5,165 字

  早上七点,唐小糖的语音电话把林绝尘从打坐中吵醒了。

  “道长,城北的事查到了。近三年城北新开发区有记录的异常事件一共五起。三起工地死亡事故,两起人员失踪。死亡事故的施工单位全是陈柏年旗下的瑞丰建筑。失踪的两个人都跟天盛文化有过往来,一个是天盛文化的前员工,一个是跟周天雪有过合作的设计师。”

  林绝尘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昨晚在老街折腾到凌晨两点才回来,在沙发上眯了不到五个小时,丹田里的金色海洋还在缓慢旋转,金丹中期的壁垒已经碎了大半,就差最后一脚。

  “失踪的两个人,有没有找到?”

  “没有。警方立案了,但一直没线索。我查了他们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城北新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那栋楼叫北城大厦,三十二层,陈柏年的瑞丰投资在里面租了整整三层。天盛文化城北分公司也在同一栋楼。”

  林绝尘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照进城西的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堵了。他看了一眼城北方向,那片新开发区在晨雾中露出一排排高楼的轮廓。

  “北城大厦,具体哪几层?”

  “二十八到三十一层,瑞丰投资的。三十二层是天盛文化城北分公司。但天盛文化城北分公司三个月前就搬空了,现在那层是空的。物业记录显示有人续租,续租方是一个叫青莲文化的公司,法人代表查不到,但注册地址就在北城大厦三十二层。”

  青莲。

  林绝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我现在去城北。”

  “我跟你去。”唐小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有键盘敲击声,“我正在查北城大厦的安保系统。三十二层是顶层,电梯需要专用卡才能上去。但我黑进了物业的消防系统,走消防楼梯可以到。不过消防楼梯的门锁是电子的,我需要时间破解。”

  “不用破解。我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拿起帆布包。苏晚晴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看他。她昨晚也没回,在沙发上睡的,身上盖着林绝尘的外套。

  “去城北?”

  “嗯。北城大厦三十二层,可能是玄鱼的据点。”

  苏晚晴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我跟你去。”

  “城北那边情况不明,你先留在公司。唐小糖查到的信息还不全,你帮我盯着孙小雨。”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没有坚持。她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指尖碰到他的脖子,停了一拍。

  “小心。”

  林绝尘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下楼的时候,秦冰的电话打进来了。

  “李默昨晚告诉我一件事。龙组的监测系统三个月前在城西检测到的那个信号,跟昆仑墟封印频率一致。这件事他之前没告诉我,我昨晚才知道。你要知道的是,深渊那边可能已经收到信号了。”

  林绝尘的脚步没有停。“我已经知道了。铜钉上的黑线就是证据。”

  “你知道就好。还有,李默说龙组在城北新开发区有一个常驻联络点。你到了之后可以找他们支援。联络人叫赵无极,古武世家出身,跟我是旧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谢了。”

  挂了电话,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北方向开。车子穿过城西区,驶过城西大桥,进入城北新开发区。这一片是城西最现代化的区域,玻璃幕墙的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跟城西老街的青砖灰瓦完全是两个世界。

  北城大厦在开发区的最北端,三十二层,通体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蓝色的光。楼下有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几个穿着西装的白领在喷泉旁边打电话。

  林绝尘下车,站在广场边缘。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顶层,三十二层的窗户反着光,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他能感觉到,从三十二层的位置,有一丝极淡的深渊气息正在往下渗。很细,很弱,像一根头发丝垂在三十二层的外墙上。

  他走进大厦。一楼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林绝尘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大厦侧面,找到消防通道的门。门锁是电子密码锁,亮着红灯。

  他掌心按在密码锁上。金色细线渗入锁体,红灯变绿,门弹开。他推门进去,走消防楼梯上楼。

  三十二层,够爬一阵子。

  他爬到第十层的时候,手机响了。唐小糖。

  “道长,我查到了。青莲文化的注册法人虽然查不到,但我扒到了这家公司注册时用的邮箱。邮箱的备用联系方式是一个手机号。手机号的实名认证信息——”

  “是谁?”

  “玄鱼。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林玄鱼。出生日期写的是1995年。但这个身份证是假的。我查了公安系统的底档,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原始信息是一个叫林玄鱼的女人,1980年出生,老家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村子。但那个林玄鱼在1998年就注销了户口,原因是死亡。”

  “死了之后又活了。”

  “对。而且你注意,她姓林。跟你一个姓。”

  林绝尘在楼梯间停了一步。前世,天刑堂七执事,全部随他姓林。这是天刑堂的规矩,首座赐姓。玄鱼是他在昆仑山脚捡来的孤儿,赐姓林,取名玄鱼。三百年前她十七岁。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有情况告诉我。”

  他继续上楼。到第二十层的时候,他闻到了深渊的气息变浓了。到第二十五层,楼梯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层极淡的黑霜。到第三十层,黑霜厚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消防楼梯的门被从里面锁死了。林绝尘掌心按在门板上,金色细线没入,门锁弹开。他推开门。

  三十二层是一个大开间,原本是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了某种道场。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布,布上画着巨大的符文阵图。阵图中央竖着七根铜柱,铜柱上缠着黑绳,每一根黑绳的末端都连着一枚铜匣。七枚铜匣,排列方式和昆仑山周天雪布的困魂阵一模一样。

  阵图边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黑色长裙,长发盘起,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她盘膝坐在阵图边缘,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盖上。她面前的地上摆着一枚铜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和一张符。

  林绝尘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睁开眼。

  灰色的眼瞳,和城西工地那个阵眼里陈小玉的眼睛颜色一样。但她的灰色更深,更沉,像两潭死水。她看着林绝尘,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林绝尘认识。

  三百年前,天刑堂后山,他教她练剑的时候,她每次练成一招就会这么笑。

  “师兄。”

  林绝尘看着她。她的脸比前世长大了,褪去了少女的圆润,变成了女人的轮廓。但眉眼没变,看他的眼神也没变。那种眼神里有尊敬,有依赖,还有一丝极淡的、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东西。

  “玄鱼。”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像一片纸被风吹起来。她比前世高了一些,但依然瘦,手腕细得像竹竿。

  “三百年前你渡劫失败之后,我去了深渊找玄天。”

  “我知道。你投了他。”

  玄鱼摇了摇头。“我没有投他。我去深渊是为了找你。你渡劫失败的时候,神魂碎裂,有一片魂落进了深渊。我想把它捞出来。但深渊里有东西守着那片魂,我进不去。玄天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帮我。条件是我替他做事。”

  “你替他做了三百年?”

  “三百年做了很多事。替他收集魂魄,替他布阵,替他在外面跑腿。他教我深渊的术法,让我变强。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知道你会回来。天刑堂首座的道印不会永久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铜匣。匣子里的头发是黑色的,符上的生辰八字,林绝尘认出来了,是他这一世的八字。

  “这个匣子,你昨晚在城西老街找到一个。今天又来城北找到这个。两个匣子,都是我给你留的。第一个匣子里装的是孙小雨的魂印,第二个装的是你的。周天雪不知道我留了你的魂印。这是我自己的。”

  林绝尘看着匣子里的头发和符。“你留我的魂印干什么?”

  玄鱼抬起头,灰色眼瞳看着他。“因为我要确认。确认你还是你,确认你的魂没有被深渊污染。三百年了,深渊里有太多东西假冒你的名字。我必须确认。”

  她把铜匣推向他。“你的魂印完好。道印还在。你是我师兄。”

  林绝尘没有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有他熟悉的东西,也有他不熟悉的东西。三百年的深渊经历,不可能什么都没改变。

  “你替玄天收集了多少魂魄?”

  玄鱼低下头。“陈柏年的工地,七条。城西工地,七条。加上三年前开始陆续收集的,一共三十六条。全部封在铜匣里,交给了玄天。我每交一条,他就让我看一眼你落在深渊的那片魂。他说等我交满四十九条,就把那片魂还给我。”

  “还差十三条。”

  “你回来之后,我停了。没有继续收集。玄天催过我三次,我都没动。他在深渊里出不来,拿我没办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林绝尘很近。她仰头看着他,灰色眼瞳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替玄天做了三百年的事,手上沾了血。我认。三十六条命,我欠着。但我不后悔。因为那三十六条命换来了你落进深渊的那片魂,我把它带出来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铜瓶,巴掌长,瓶口封着蜡。她把它放在林绝尘手里。

  铜瓶入手的一瞬间,林绝尘的丹田猛然震动。金色海洋翻涌,那颗刚碎了一半的金丹壁垒彻底碎了。金丹中期的壁障被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冲开,金色海洋膨胀了一倍。

  铜瓶里装着他前世的魂片。

  他攥着铜瓶,看着玄鱼。她站在他面前,瘦弱,苍白,灰色眼瞳里映着他的脸。三百年前她十七岁,他在昆仑山脚把她捡回来,教她练剑,教她术法,给她赐姓。他渡劫失败的时候,她十九岁。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需要。你现在的魂是残的,你自己知道。你每突破一层,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就翻涌一次,但翻涌之后总会有一丝不稳。那就是魂片缺失的痕迹。这片魂补上,你的金丹中期才是完整的。”

  林绝尘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瓶。蜡封完好,瓶身温热,里面的魂片在轻轻跳动。是他的魂,他认得。

  他捏碎蜡封,打开瓶口。

  一缕金色的光从瓶中飘出,没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金光吞没。丹田里的金色海洋炸开,又迅速收拢,凝成一个完整的、浑圆的金色漩涡。魂片归位的瞬间,三百年前的部分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昆仑峰顶。看到了渡劫那天,九重天雷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山脚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剑,想替他挡雷。他看到她冲进雷劫范围,被第一道天雷轰飞,摔落悬崖。

  玄鱼。

  她当年冲进雷劫想替他挡雷,被轰下悬崖。他以为她死了。她没有死,她活了下来,去了深渊。

  他睁开眼。

  玄鱼还站在他面前,灰色眼瞳里的水光已经收了。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你记起来了。”

  “嗯。”

  “你渡劫那天,我冲上去想替你挡。第一道雷就把我轰飞了。我摔下悬崖的时候听到第二道雷落下来的声音。后来我在悬崖底下昏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没了。”

  她低下头。“我去深渊找你,找了三年。找到你魂片的时候,玄天出现了。他说他可以还给我,条件是我替他做事。我答应了。”

  林绝尘看着她。她的头发里有一缕白,藏在黑发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的左耳后面有一道疤,是陈年旧伤,三百年前的雷劫留下的。

  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那道疤。

  “疼吗?”

  玄鱼的身体僵了一拍。她的灰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疼了。三百年了。”

  林绝尘收回手。他把铜瓶收进帆布包,转身看着地上的阵图。七根铜柱,七枚铜匣,阵图中央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他蹲下身,掌心按在阵图上,金色细线渗入阵图,把那些符文一个一个碾碎。

  玄鱼站在他身后。“这个阵是我替玄天布的。用来接收深渊信号。你破了它,深渊那边会察觉。”

  “让他察觉。”

  阵图上的符文全部碎裂,七根铜柱上的黑绳同时断裂,七枚铜匣的匣盖弹开,里面的东西化为黑烟消散。整个阵图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片灰扑扑的废布。

  林绝尘站起来,转身看着玄鱼。

  “从今天起,你跟我。”

  玄鱼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灰色眼瞳里的死水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问我那三十六条命怎么还?”

  “那三十六条命,我替你还。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跟着我,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城北这块地,陈柏年投了五千万。阵破了,地价会跌。我要你帮我盯着这块地,别让周家的人接手。另外,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铜匣?”

  玄鱼点头。“还有三个。都是之前收集的魂魄,没交给玄天。我留着的。”

  “全部给我。我一个一个送走。”

  玄鱼从袖中摸出三枚铜匣,放在桌上。林绝尘收进帆布包。加上之前从周天雪和老街屋子里找到的,他现在一共收着三十个魂魄。加上他自己补全的魂片,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彻底稳定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北新开发区的天际线。晨光把玻璃幕墙照得发白,远处的城西大桥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跨江面。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城北的事处理完了。多了一个人。晚上回来说。

  苏晚晴回复:什么人?

  林绝尘打了一行字:我前世的执事。玄鱼。她现在跟着我。

  苏晚晴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带回来吃饭。

  林绝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玄鱼。

  “走吧。带你去城西。”

  玄鱼站起来,跟着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

  “师兄。”

  “嗯?”

  “洛璃姐姐……她在昆仑还好吗?”

  林绝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阵图废墟的边缘,黑色长裙在晨光里泛着灰。她的灰色眼瞳里映着窗外城北的天际线,表情很安静。

  “她在守封印。三年。”

  玄鱼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走进消防楼梯,往楼下走。身后,三十二层的窗户在晨光里亮着,阵图废墟上的灰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水泥地面上一个极小的莲花图案。

  黑色的莲花,花瓣比昨天多了一片。

  而在更远处,昆仑山巅,洛璃睁开眼。她掌心的道印猛然跳动了一下,金光从指缝漏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道印,眉头微皱。

  道印上,多了一缕极细的黑线。和城西老街铜钉上的黑线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城西方向。

  “绝尘,你破了城北的阵。深渊的信号,转到我这边来了。”

  她闭上眼,掌心道印金光暴涨,把黑线往下压。昆仑山巅的雪落得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