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找人收你(消失鬼)
第二天下午的课他翘了。朵拉发消息问他去哪,他没回。
他在网上搜到一个地址。城郊老街,据说那里的师傅能处理那方面的事。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那地方在城郊,地图上看着不远,骑过去才发现有一段路沿着河。
正午的阳光毒辣,河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骑上大桥,后颈的凉意又贴上来的。那力道他太熟悉了。冰冷刺骨的手毫不犹豫推了一把。
丁沛晨的车龙头猛地一歪,整个人往桥栏方向倒过去。他拼命抓住车把,膝盖还是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裤子磨破了,血从破口处渗出来。他单膝跪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去哪。”
丁沛晨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流血,“去找人收了你。听说城郊有个道士,专治你这种赖着不走的。”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一声。“你找不到。我等了四年,能收我的东西还没生出来。”
丁沛晨冷笑,“哦,那你推我干什么。”
“我推你?我要是真想推你,你现在已经在河里了。”
丁沛晨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吼出来,“别躲躲藏藏的,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他忽然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按。
丁沛晨的后腰撞上桥栏。冰凉的栏杆隔着衣服抵住他的脊椎,他低头看见桥下翻滚的河水。
“你怕水。”
丁沛晨的手指抠住桥栏,指节根根暴起。呼吸又浅又急,“你想请我下去游泳?我今天没带泳裤。”
“嘴硬。”
丁沛晨他眼前开始发黑,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他恐高。从来都恐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病。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手指从桥栏上滑脱,膝盖软了下去。
他感觉到一个力道把他从桥栏上拽回来。
“恐高?”
“你恐高你来桥上跟我吵?”
丁沛晨想骂回去。谁知道厉鬼在桥上,谁知道死鬼大白天也能出来。
他只是路过找人收鬼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
丁沛晨感觉自己没有被放在滚烫的桥面上,他被背起来了。
背着他的那个人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走得很稳,又硌得慌。他迷迷糊糊的想,这个鬼是不是从来没好好吃过饭。
丁沛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亮着。膝盖上的伤口被清洗过,没有包扎,但已经不流血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枕在那个大玩偶的腹部上。
今天早上还靠在床尾,现在正被他压在身下,两只长长的胳膊摊开,像被人搬过来的。
“你醒了。”一道声音低哑转瞬即逝。
丁沛晨猛地抬头,房间里没有人。
从那天起,厉鬼再也没有出现。一天,三天。一周,两周。
关恒每天都来。约他吃饭,陪他逛街,偶尔在车里牵他的手。丁沛晨没有拒绝。有人碰比那真人等高玩偶好用。
但为了安全着想,丁沛晨还是去请一趟法师的好。
南城的城隍庙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两旁是卖纸钱香烛的铺子和摆摊算命的瞎子。
丁沛晨穿过庙门,蹲在门槛上的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转:“小伙子,你这肩上趴着东西。”
丁沛晨回头看她一眼,“我不算命,我找王半仙。”
老太太瘪了瘪嘴,往东边指。王半仙的铺子在城隍庙东厢,门口挂着面八卦镜。
丁沛晨掀帘进去,烟熏得他眯起眼。王半仙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此刻正窝在藤椅里剥花生。
他先是扫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丁沛晨的脖子上。
“哟。”他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你这印子,是怨气掐的。你惹上什么东西了?”
丁沛晨在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讲最近对种种复述了一遍,“它让我磕头,说要把我欠它的十倍讨回来。”
王半仙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钱,撒在桌上,盯着看了半晌:“这是索命鬼。”
“索命鬼的怨气比一般的恶鬼都重。它不是无差别的害人,它盯上你,一定跟它的死有关。”
“你是不是认识它?”
那河水的腥味又涌了上来。梦里那张看不清的脸,四年前愚人节的那个下午,有人落水,他也跳了下去。
然后呢?他想不起来。
每次试图回忆,大脑就像被磨砂玻璃挡住刻意,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我不确定。”
王半仙把铜钱一枚枚捡回来。“这活儿我接不了,”
丁沛晨一时不可置信,“你不是法师吗?”
“法师也分三六九等。这种索命鬼,怨气结了四年,等于修了四年道行。”
王半仙从抽屉底下摸出一张黄纸推过来。“这是镇魂符,能暂时压住它。但治标不治本。”
他伸出两根手指,“它能帮你挡住大部分攻击,但灵体的核心能力它挡不住共感。”
“它施加的任何触觉,疼痛,窒息,冷,热……这些东西符咒拦不了。”
他看着丁沛晨,“你跟它有什么未了的恩怨,去弄清楚。否则符咒一破,它只会变本加厉。”
黄纸在丁沛晨指尖下发烫,朱砂的字迹像渗着血。
丁沛晨把符叠好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王半仙,如果恩怨了不了呢?”
王半仙又开始剥花生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那就还。它要多少,你还多少。”
“还完了,就没事了。”
丁沛晨沉默了片刻,转身掀开珠帘。
他和一只野鬼的恩怨,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