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该不该恨你
如果唐郁眼前是真实的季千昂,话语间的恶意难以掩饰。
如果是虚假的季千昂呢?那眼前的幻想应该是由他一帧一帧记忆拼凑在一起的,应该纯洁,善良,美好,让人憧憬。
而不是现在,可恶,黑暗,癫狂,叫人避之不及。
“季千昂。”他声音哽咽,“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季千昂面无表情听完他说的所有话,眸色里一片冰冷寂静。
他没回答问题,偏头凑近间,唐郁看清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又脏又破,狼狈得像一只快要死的野狗。
“我说了,我是来确认你死了没有的。”他的脸庞凑到唐郁的耳廓。
唐郁的左耳被枪弹擦过,耳垂残缺,皮肉还没长好。
季千昂却像看不见残缺的伤口,嘴唇贴了上去,他的牙齿咬上耳垂残缺耳垂的边缘,那滚烫的触感激得唐郁整个人剧烈抖动瑟缩。
疼痛,耻辱,亲密,残缺,裸露,脆弱,近在咫尺。唐郁脑子里所有的东西瞬间混作一团,搅得他头痛欲裂。
“唔——”他再也耐不住疼痛,声音呜咽的溢出。“扑街。。。别碰我!”
他眼睛紧紧眯着,下颚紧绷,“你确认好了,就赶紧给我滚!”
想仰头往后推开,后脑勺却被季千昂禁锢。
季千昂报复似地咬下去,深深的牙印嵌入唐郁耳廓的软骨上,疼痛备至,蔓延全身,唐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千昂终于松开了嘴,退开两人之间微小的距离。
薄唇上沾了几处属于唐郁的鲜红的血。
唐郁眼前发黑,整个人颤抖不断,瘫在树根上,被对方的触碰吓得防御尽失。
季千昂恶趣味般加重了指腹的力道压紧唐郁下巴处的红痣,“疼吗。”
他往旁边偏头躲开,“你管我疼不疼?”
双眼里布满红血丝,异常空洞,开口的回吼声支离破碎,“当初走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联姻也不是挺高兴的吗?”
“现在问我疼不疼。”
“你告诉我,我说不疼会让你高兴,还是说疼更让你乐呵?”
唐郁每呼吸一口,喉管连着五脏六腑抽痛不止,滚烫的泪珠无休止地往下砸,他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咽气。
就想趁自己还留着一口气,把心里积压已久的话倒出来,“冬至那天晚上,你端了个蛋糕上来,丑得要死。我把他打翻了。后来刘姨跟我说,你跪在雨里……把蛋糕残骸吃了大半。”
“当时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混蛋?”
他自问自答:“我确实混蛋。”
扯起挂着血渍的嘴角,再度拔高音量,“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记得吗?我之前问过你的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对你最重要的人忽然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许你提他,你该怎么办?怎么找到这个人?”
当时唐郁吐露这句话,心里是在想唐亦枫,季千昂给的回答是:不用找,那个人就住在自己心里。
唐郁肩膀抖动,声音哽咽,“可现在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
“他走了,他让我换伴读,他穿着亮丽的西装站在别人身边,什么都不告诉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季千昂,你知不知道……你发短信让我换伴读的时候,我在新加坡干什么?我想尽我所能为你做点什么,为你们季家做点什么。”
“你,我真佩服你。”
“你走得多风光洒脱?梁家女婿。多好的跳板啊?”
“花嫁号,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唐郁一字一顿的咀嚼吐露。他差点没忍住问季千昂:那我们呢?我们之间算什么?
系鞋带,一起学同传,跳下游泳池救人,好,这些都可以归结于季千昂作为伴读的认真负责。
那应了他的那一声哥怎么算?去西贡调研那晚的吻算什么?那晚从避风塘回来在床上做的那些事算什么?
为什么要管他自残,为什么要管他喝不喝酒?为什么要在冬至亲手给他做蛋糕?
所以季千昂在他面前展现的一切都是预演吗?从季千昂踏进前老宅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是棋局缜密的算无遗策?
演的,装的,你感动什么?你就这么缺爱?一个破伴读轻佻随意的施舍,都能让你自乱阵脚无可救药?
唐郁眼眶红得不像话,声音颤抖,“我该不该恨你?”
“季千昂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恨你——”
唐郁一口气把这些话吼出,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颓丧着想瘫倒在地。
但季千昂却把手掐到他冰凉的脖颈,大手的力道越压越重,唐郁被遏制住喉管,一瞬间呼吸不畅,满脸通红。
季千昂冷言,“恨不恨,是你的事。”
他俯身凑近,滚烫的呼吸打在唐郁的耳垂的缺口上,引得他颤栗不止。
“但唐郁你听好了。”季千昂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我从来没把你当过什么重要的人。”
“系鞋带是因为祖母让我照顾你,跳游泳池时因为你死在里面我不好交代,至于蛋糕——”
他顿了顿,眼底森冷,“我就是个打工的。蛋糕是林觉非让我做的,说做了哄你。”
“唐少爷,你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唐郁犹如心脏骤停,他以为的好感,试探,保护,甚至是喜欢,爱。到头来都是剧本。
季千昂在日记本里写的东西他看过,上面有关唐郁的一切描写,也是打工的一部分?
是,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季千昂从最开始写日记就抱着有一天唐郁会看的目的?
唐郁顿时眼前发黑,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眼球充血,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眼眶再度滚烫湿润,浑身抑制不住的近乎病态的颤抖,他恨极了这些生理现象,控制不住,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季千昂眼神空洞,掐住唐郁脖颈的手又加重了力道,唐郁几乎要窒息。
他不停地吐露,犹如计划完成,可以毫无顾忌地吐露当伴读这段时间的憋屈,“你以为你在新加坡做的那些事,是为季家铺路?”
“你知不知道季家就是我亲手拆掉的——”
唐郁猛然瞪大了眼,想问什么,却一个气音也发不出。
“远洋资本的法人叫梁慧娴。她妈是我小姨的远房表姐。我让她们收购的唐氏股份。你父的贷款,担保方里有一家离岸公司,经办人也是我安排的。”
季千昂勾唇冷哼,“你以为你在帮我?你在自我感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