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光灯照进车里,迟星燃偏头躲了一下,卡车的车头已经逼到窗外。
“宗闻!”
宗闻撑回驾驶位,拽着方向盘向右打,脚下踩住刹车。迟星燃被安全带勒回座椅,刚要抬头,后脑便被宗闻护住。
“低头!”
宗闻侧身挡了过来。紧接着,左边车门传来一阵刮擦声,玻璃裂出白纹。迟星燃抓住宗闻的衣服,膝盖磕上座椅边沿,疼得他咬住了牙。
车身横着滑向匝道,撞进路边的缓冲设施。安全气囊弹出来,迟星燃胸口一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等车停下,他还攥着那块衣料,耳朵里嗡嗡响。
“迟星燃,伤哪儿了?”
宗闻的手从他后颈摸到肩膀。迟星燃咳了两声,想答话,先呛了一鼻子灰。
“等会儿……别催,活着呢。”
他抬起头,宗闻离得很近,领口被他拽歪了,护着他后脑的手还没松。
车外响起刹车声。
重卡擦撞后偏向匝道,车头蹭着护栏停了一下,后面跟来的越野车趁机堵住出口。另两辆车封住侧后方,卡车往前挪了挪,再没了动静。
陆锋带人冲到驾驶室旁。
“熄火!把手伸出来!”
司机往座位里缩。陆锋抡起破窗锤,砸碎侧窗,伸手开门,将人从踏板上拽下来,两名队员上前按住。
迟星燃解开安全带,推开右侧车门。脚刚沾地,膝盖疼得一弯,宗闻托住了他的胳膊。
“先别走。”
“我没走,找地方站呢。”
他扶着车门缓了缓,反手抓住宗闻,先捏肩膀,再顺着胳膊往下摸。
“抬一下手。”
宗闻照做,迟星燃又碰了碰他肋侧:“这里呢?”
“不疼。”
“别嫌麻烦,问哪儿答哪儿。”
宗闻低头看着他:“再往下,也要查?”
迟星燃的手停在他腰边,抬眼瞪他。
“你要没事就吱一声,别趁机给我加活。我又没考证,摸坏了不保修。”
宗闻握住他的手:“你膝盖撞了。”
“回头一起去医院。你这外头没破,里头有没有事,我摸不出来。”
他把宗闻的领子扯回去,扯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手不太听使唤,扣子捏了两回都没捏住。
宗闻接过他的手,拢在掌心。
“怕了?”
“你不怕?我钱刚到账,还没来得及当两天有钱人。”
宗闻没再问,只替他拨掉肩上的玻璃碎屑。
路边的司机拖着嗓子喊起来:“老板,对不住啊……喝多了,没瞧清……”
迟星燃抽回手,走过去蹲下,揪住他那件沾着油污的工装。
酒味直往鼻子里冲。司机半闭着眼,脑袋歪向一边,额头的汗淌到了下巴。
“没瞧清还开车?你拿马路当自家炕头呢?”
“我喝高了……真不是故意的……”
“陆队,报警了吗?让交警来验血,记录仪也留着。”
司机睁了一下眼,朝陆锋拿手机的手看去,又把眼皮耷拉下来。
迟星燃没有松手。
“你倒挺会醉。我说话你听不明白,一提验血,你就找谁拿手机。”
司机把头垂下去,嘴里继续哼哼。
“装睡不耽误抽血,省省吧。”
“我赔钱,老板,我认赔……”
“撞我车还想跑,误工费也得算。先把事说清楚,别以为掏俩钱就能走。”
迟星燃松开衣领,司机的右手跟着往裤兜里缩。陆锋扣住他的手腕,取出一台按键机。
“我给家里打电话!”
“手机先留下。”
屏幕亮着,停在一条入账通知上。
两百万元。
迟星燃瞅了眼那串数字,又看向司机。司机把脸扭到一边:“我的钱,你们凭什么看?”
按键机响了一声。
新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确认撞击,务必做死。」
迟星燃没再开口。
刚才车门擦着卡车滑过去时,他还当自己倒霉,碰上了醉驾。现在这八个字摆在面前,那点侥幸也没了。
收了两百万,冲着他们来的。
宗闻走到身边,迟星燃把屏幕转给他,拇指压着手机边缘,没有挪开。
“他还等着回消息呢。”
宗闻接过手机,交给陆锋。
“拍照,保留原机。查号码和转账。”
司机挣着抬起头:“不是我发的!这短信不是我发的!”
迟星燃低头看他。
“谁说是你发的了?”
司机张着嘴,没接上话。
陆锋把屏幕拍下来,发去核验,又让队员看住司机的手。迟星燃退到一旁,搓了搓指腹,衣领上的油污已经沾进了指纹里。
宗闻拿出手帕递给他。
他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宗闻接过去,托着他的手继续擦。
“别搓了,皮都红了。”
迟星燃任他握着,盯住那辆车凹进去的左门,好一会儿才问:“你刚才往我这边挡什么?”
宗闻手上没停:“来不及想。”
“下回先顾着开车。咱俩都指望你那脚刹车呢。”
宗闻抬眼,迟星燃把手抽回来:“听进去没有?别光擦手。”
“听进去了。”
陆锋的手机响了。他核对回复,再把号码与按键机上的发件号码比了一遍。
“登记信息对上了。宗泽雨那家慈善基金会下属公关团队的号码。实际是谁在用,钱从哪边转出来,还要继续查。”
迟星燃捏住了手帕。
前头卖假货的账还没算完,这边买命的钱就到账了。
宗闻把手机还给陆锋:“原始记录一起交警方。钱经谁的手,谁下的指令,都查清楚。”
“明白。”
司机被押起来,双脚拖着不肯走:“我就是个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迟星燃没追过去。他站在车旁,直到司机被控制住,才低头把手帕折了一下。
兜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刚接通,对面就骂:“你还有脸打假?你自己干过什么——”
迟星燃挂断,第二通又打进来。
他按掉电话,通知栏已经塞满了私信提醒。点开账号后台,辱骂还在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孤儿院霸凌狂徒,十五岁把人打进ICU!】
【街头混混装什么正义使者!】
【退钱!把刚才买香膏的钱退回来!】
【宗氏找劳改犯当合伙人,一起滚!】
迟星燃停在那条退款消息上。
“今晚一单没卖,还能找我退钱。来之前连账都没对?”
他截下图,拦截陌生来电。苏晓乐发来的几张截图挤进消息栏,他点开,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地方,他认得。
老城区孤儿院的后巷,十年前。他穿着旧衣服,身上沾了血,攥着半截砖头往地上砸。
几张抓拍被拼在一起,配上红字,已经传到了不同账号上。
宗闻靠过来:“是你?”
“照片是我。”
迟星燃放大图片,把配文从头读到尾。
“事不是他们写的那样。”
宗闻没有追问,取出加密卫星电话,另一只手仍扶着他的胳膊。
迟星燃退出截图,打开榜单。
热搜第一条:打假顶流实为街头勒索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