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情书怎么都跑我这儿来了
林柚很快发现,朔渊在学校里受欢迎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麻烦得多。最开始只是有人偷偷看,后来是加联系方式,再后来开始塞情书。
到了这周,事情终于发展到了一个让林柚无法理解的程度——情书开始往他手里塞了。
中午下课,林柚刚从教学楼出来,就被一个女生叫住。
“林柚。”
他回头。女生有点眼熟,应该是隔壁班的,长发垂在肩后,怀里抱着两本书,站在树荫下面,明显已经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女生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朔渊没跟你一起吗?”
“老师叫他过去了。”
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从书里抽出一个淡黄色信封。林柚看见那东西的时候,眼皮就跳了一下。
果然。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他?”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很漂亮,封口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柠檬贴纸,看得出来准备得很认真。
他沉默两秒,还是接了:“行。”
女生立刻笑起来:“谢谢!”
她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折回来:“那个……他平时喜欢什么?”
林柚想了想。
吃。
非常喜欢吃。
而且最近尤其喜欢趴他肩膀上吸。
这个肯定不能说。
“吃的吧。”
“甜的吗?”
“不挑。”
“那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林柚本来想说炸鸡,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昨晚那条龙埋在他颈侧,慢悠悠闻他的样子,还有一句——“比香水好。”
林柚表情一僵。
操。
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你直接问他吧。”他把信往书包里一塞,“我也不知道。”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们天天一起,林柚还能回答不知道,不过也没多问,道过谢就走了。
林柚继续往前,没走出五十米,又被叫住。
“林柚!”
这次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小纸袋。
林柚看见以后,沉默了一下。
不会吧。
五分钟以后,他的书包里多了一盒巧克力。
下午上完课,又多了一封信。
等朔渊从另一栋教学楼过来找他的时候,林柚正坐在树下长椅上整理书包。
教材、资料、笔袋、两封信、一盒巧克力,还有一个不知道谁送的小挂件。
林柚盯着那堆东西,陷入沉思。
他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条龙的情书中转站?
一道影子落在面前。
林柚抬头。
朔渊已经过来了。
五月的天气渐渐暖起来。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裤,上身只有一件薄薄的浅色短袖。衣服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反而把人的轮廓衬得格外利落。肩宽,腰窄,手臂从袖口露出来,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明显比普通学生紧实许多。
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冷淡,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确实扎眼。
林柚仰头看了两秒,突然更烦了。
这条龙才进现代社会多久?才跟他一起住了多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刚来的时候连手机都用得不熟练,现在不仅学校生活适应得七七八八,连成绩都快骑他头上了。
林柚以前还觉得自己好歹能仗着现代人的知识欺负一下几千年前的老古董。
现在看来,想多了。
这哪是老古董。
这分明是活得太久,脑子容量也跟着扩了。
看过的东西记得住,新东西学一遍就会,老师讲过的知识甚至能自己往后推。
林柚有时候都怀疑,再给朔渊几个月,他是不是连老师都能一起取代。
偏偏这张脸还招人。
林柚越看越不平衡,直接把两封信往朔渊怀里一拍:“你的。”
朔渊低头:“什么?”
“情书。”
朔渊看了一眼,反应很淡。
林柚等了一会儿,没下文:“你不看看?”
“不看。”
林柚把巧克力也递过去:“这个也是。”
朔渊接住。
小挂件再塞过去:“还有。”
朔渊低头看着怀里莫名多出来的一堆东西,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给你?”
“你问我?”林柚拉上书包拉链,“谁让咱俩天天一起。”
朔渊抬眼看他:“所以她们给你?”
“让我转交。”
林柚背上书包:“还有人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朔渊问:“你怎么说?”
“不挑。”
“还问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朔渊脚步停了一下。
林柚没注意,已经往食堂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他回头:“走啊。”
朔渊站在树影下看着他,片刻才跟上:“你怎么回答的?”
林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特别喜欢的。”
“我说不知道。”
朔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柚莫名觉得这眼神有点怪,可再看过去,朔渊已经恢复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第二天,事情更严重了。
大概是有人成功通过林柚把东西送到朔渊手里,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上午一封,中午一盒手工饼干,下午去图书馆还书,又被人拦住。
林柚看见对方手里的粉色信封,已经连惊讶都省了:“给朔渊?”
女生不好意思地点头:“可以吗?”
“给我吧。”
林柚接过来,女生却没马上走。她看着林柚,迟疑了一会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朔渊……有喜欢的人吗?”
林柚愣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朔渊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
他们认识到现在其实也没多久,从山里那场莫名其妙的相遇,到后来这条龙跟着他回家,再到住进同一间出租屋,前前后后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可这不到一个月里发生的事,已经多得离谱。
多到林柚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朔渊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很久。
至于以前……
朔渊活了几千年,有没有喜欢过谁,林柚根本不知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朔渊那漫长得吓人的过去。
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
女生眼睛明显亮了:“那你们呢?”
“我们?”
“你跟他不是住一起吗?”女生笑了笑,“就只是室友吧?”
林柚本来应该直接点头。
当然。
不然还能是什么?
可那句“对”到了嘴边,竟然莫名卡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的东西也不太对。
朔渊睡在他床上。
饿了就盯着他。
昨天晚上给他补课,还趴在他肩头闻。
手搭在他腰上。
洗完澡以后他差点滑倒,那条黑色龙尾一下从后面卷过来。
浴巾掉了。
朔渊还——
林柚耳根一下有点热。
“对。”他迅速打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室友。”
女生笑着点头:“那就好。”
林柚没说话。
什么叫那就好?
他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有点不爽。
只是室友,没说错。
他们现在本来就是室友。
可为什么从别人嘴里确认一遍以后,听起来这么别扭?
林柚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半晌,塞进书包最里面,拉链一拉。
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下午最后一节课,更烦的来了。
老师把上周的小测发下来。
林柚低头。
六十八。
鲜红的数字端端正正落在卷子右上角。
林柚沉默。
再往旁边看。
九十五。
林柚继续沉默。
朔渊只扫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就放下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九十五根本不值得多看。
林柚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把这条龙扔回几千年前。
朔渊察觉到视线:“怎么?”
“没什么。”
朔渊的目光落到林柚卷子上,看到六十八以后停了停:“晚上讲。”
林柚沉默了一下。
谢谢。
心情更差了。
回家的路上,林柚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夕阳已经落到楼房后面,街边小店亮起招牌,空气里混着炸物和烧烤的香味。
朔渊中途进了一趟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打折牛肉。
林柚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条龙心是真大。
成绩九十五。
一书包情书。
回家路上还能惦记打折牛肉。
而他呢?
六十八。
书包里还替人装着送给朔渊的情书。
越想越亏。
回到出租屋,林柚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四封信。
一盒饼干。
一包糖。
全部摆到桌上。
朔渊从厨房出来。
林柚抬了抬下巴:“你的。”
朔渊扫了一眼:“不要。”
林柚今天憋着的那点情绪忽然被这两个字戳了一下:“不要你自己处理,别全扔我这里。”
朔渊看向他。
林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语气有点冲。
明明这些东西又不是朔渊让别人给他的,可他就是烦。烦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传话筒,也烦那些人问朔渊喜欢什么,更烦下午那句——
“你们只是室友吧?”
朔渊安静看了他一会儿:“你生气了。”
不是问句。
林柚立刻否认:“没有。”
朔渊没拆穿,只是走过去,把那些信和礼物全部收到桌角,没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然后拿起林柚那张六十八分的卷子。
“这里。”
林柚看见卷子,头都疼了:“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拿它出来?”
朔渊指着一道错题:“同一种题错了四道。”
林柚闭眼。
这龙真的一点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
“所以要讲。”
林柚把卷子抢回来:“吃完饭再讲。”
这次朔渊没反对。
晚上九点,书桌前,林柚认命地摊开试卷。
今天朔渊倒没像昨天那样一上来就趴他肩头。他坐在旁边,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灯光落下来,黑发垂在颈侧,侧脸安静得有些过分。
讲题的时候也一样,没有废话。
林柚哪一步错了,他就从哪一步拆。
复杂的公式到了他手里,被分得很清楚。
林柚一开始还因为下午的事有点心不在焉,后来慢慢也听进去了。
他忽然发现,朔渊教他的时候其实很有耐心。哪怕一道题讲第二遍,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林柚自己算错了烦得想扔笔,朔渊反而只是把草稿纸拉回来,重新圈出问题的位置。
活得久大概也有好处。
至少这条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性。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圈暖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桌子另一头,四封情书还原封不动。
林柚余光扫过去,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碍眼了。
最后一道题算完,朔渊看了一遍:“对了。”
林柚整个人立刻往桌上一趴,额头埋进胳膊:“脑子没了。”
今天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困意一下涌上来。他原本只想趴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没多久呼吸就慢了。
朔渊等了片刻,侧头看过去。
林柚真睡着了。
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平时总有一堆话的人一安静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不少。
朔渊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拨开他快扎进眼睛里的碎发。
林柚毫无反应,只是困倦地蹭了蹭胳膊。
朔渊俯身,一只手托住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抱起来。
林柚很轻地皱了下眉,却没醒。身体悬空以后,本能地往朔渊胸前靠了靠,脸贴上去,又安静了。
朔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脚步停了一瞬。
那点刚才还算平静的目光,慢慢变得深了些。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林柚抱到床上,被子拉好。
朔渊准备起身,衣角却被抓住。
林柚睡得迷迷糊糊,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没睁眼。
朔渊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把衣角抽出来,干脆靠着床头坐下,随手拿了本书。
卧室只剩床边一盏小灯,暖黄的光落在床沿。
没过多久,林柚又开始动。
大概是睡熟以后嫌旁边空,肩膀一点点往这边挪,最后半个人都靠到了朔渊腿侧。
朔渊垂眼,想起昨晚林柚说过的话。
不许乱摸。
不许趴他身上闻。
不许乱用尾巴。
安静片刻,一截黑色龙尾还是从身后慢慢露了出来。
没有往衣服里钻,也没有故意折腾他,只是绕上床,松松横在林柚腰侧,免得他再往床边滚。
林柚睡梦里碰到了,手指在冰凉的鳞片上摸了两下。
龙尾顿住。
下一秒,林柚直接抱住了。
朔渊低头看着他。
林柚似乎觉得手感不错,还往怀里拽了拽,脸侧靠在龙尾上。
尾尖僵得笔直。
朔渊看了半晌,低声问:“昨天不是不许用?”
林柚眼睛都没睁,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朔渊俯身靠近一点,才听清。
“……今天特批。”
说完就没动静了。
朔渊看着他。
半晌,尾尖慢慢弯起来,心情好得相当明显。
第二天早上,林柚醒的时候,怀里凉凉的。
他迷迷糊糊摸了一把。
坚硬。
光滑。
还有鳞。
林柚睁眼。
黑色龙尾被他抱得结结实实。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补课。
睡着。
然后好像……
他说了句特批。
林柚盯着尾巴看了半天,最后默默松手,当没发生过。
朔渊已经不在床边,外面隐约有动静。
林柚坐起来,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视线扫过书桌。
昨天那几封情书还在,一封没拆。
最上面却多了一张纸。
林柚下床过去,拿起来。
是朔渊昨晚重新给他整理的错题。
哪些地方容易错,哪种题该先看什么条件,全都写得很清楚。
旁边甚至还压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六十八分试卷。
林柚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
昨天那个女生的话突然又冒出来。
“你们只是室友吧?”
林柚垂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没完全消失的那截黑色尾巴。
沉默片刻,他忽然觉得,这室友好像确实有点不太标准。
厨房里传来朔渊的声音:“醒了?”
林柚把纸放下:“醒了。”
“吃饭。”
“来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封完全没动过的情书。
昨天堵在心里的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干净了。
林柚自己都没发现,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下一秒又迅速压平。
有什么好高兴的。
人家不看情书,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不用继续当快递员了。
对。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