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科室的同事们已经陆续到场,刘影正站在投影仪前整理患者的手术资料。
余词找了个角落轻轻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低调。
“大家都到齐了吧。”科室主任张纷扫视着会议室里的医生护士。
“都到齐了。”护士长确认道。
“就在前天晚上,我们科室里转入了一名新患者,患者从抢救室转出后就立刻申请手术,我想知道术前没有准确的观察和了解患者的基本情况以及患者家属又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们是怎么敢去做手术的?”
“像这种情况,如果在手术过程中有突发情况,患者出现什么意外危及到生命,这个责任由谁来负责!你们吗?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张纷一脸严肃的看着当晚负责手术的副主任刘影。
“关于这件事,我承认是我考虑的不够全面,可是患者当时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如果不及时做手术,很可能两条腿都保不住。”刘影将当晚的情况如实叙述。
“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这场手术已经成功了。没有给患者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下一次我不希望再出现同样的情况,大家引以为戒。”张纷警告着在场的各位住院医生。
之后,刘影给在场的医生们介绍了顾有言的基本病情和手术情况,随后详细分析了术后的各项指标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听着刘影的描述,余词也明白了顾有言病情的复杂性,手术成功也并不能代表他已经安然无恙,恢复过程依然充满了很多未知的不确定性。
会议结束后,余词主动试图安慰道:“刘老师,您没事吧。”
刘影有些赌气的说道:“没事。”
“张主任!顾有言醒了!”正在巡视的护士回来告知。
张纷带着科室医生和实习医生去到6号病房,余词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最后,毕竟他也算是当晚的值班医生,顾有言的情况他要比其他医生清楚多了。
众人站在顾有言的床旁,将他围在其中,只看见顾有言的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睁开双眼。
环顾四周,气息依旧虚弱,眼神中带着迷茫。顾有言的嘴唇微张,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这是?”
“你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我是这里的科室主任我姓张,这位是负责给你做手术的刘副主任。你放心,手术很成功,现在你只需要静养慢慢就会恢复的。”张纷耐心地解释道。
余词站在人群后面,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刘影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顾有言的各项生命体征:“患者的情况比预期要好,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张纷点头示意,对身后的责任护士吩咐道:“24小时观察,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知道了,主任。”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散了吧,让患者好好休息。”张纷转身离开病房,只留下刘影。
众人陆续离开病房,余词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其他人走远后,他才走进病房站在床的另一侧,俯下身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有言转头看向余词,瞪大了双眼,满眼的震惊,这种熟悉的感觉简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了?”余词看着顾有言这种奇怪的反应有些不解。
“秋衡!秋衡!你来看我了,秋衡!”他的声音低沉中伴着沙哑,眼底渐渐湿润。
“谁……我?”余词一脸疑惑。
“秋衡,你别走,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走,秋衡!”顾有言的情绪有些激动,紧握着余词的手不肯松开。
余词看着刘影试图发起求助。
“你冷静一点,再仔细看看,他不是秋衡。秋衡是你的家属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就帮你联系他,你看好吗?”刘影耐心的解释道。
听到这些否认话,顾有言瞬间变了脸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影,目光凶狠让人不寒而栗,随后更加收紧了手下的力度,用尽全力的向余词乞求道:“你还是要走对不对,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在我身边,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别走!”
余词感受到顾有言手中传来的力度,心中一阵慌乱,试图挣脱,却又不忍心太过用力,最终只能无奈妥协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余词想不到,这简短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两人今后纠缠不清……
天还没亮,医院的病房里就传来一阵抗拒的嘶吼声。
“怎么了?”许荣跟着吵闹声来到了6号病房。
“护士,你看像他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要给他加些镇静剂什么的。”负责看护的护工说道。
“你滚!你滚!都给我滚!”对于这些,顾有言似乎并不接受,躺在床上虽然活动不便,可嘴里的骂声却没停过。
“清醒之后,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许荣试图让顾有言冷静下来。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我没有病,我要出院,让我出院!”顾有言从病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胡乱的扯掉了身上的监护和手背上的输液,跌跌撞撞的翻倒在地上。
“这可怎么办啊?”护工被吓得连连后退。
“阿姨,您看住他,我去叫医生来。”
许荣匆匆忙忙的跑进医生办公室,通知当晚的值班医生任佳去处理顾有言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任佳快步走进病房,皱紧眉头看着正在地上乱爬的顾有言。
“把他扶回床上去,再去拿几条约束带来,如果还不老实,就给他打一支镇静剂。”任佳不耐烦的看着顾有言和许荣。
“不!不要!为什么绑我,为什么绑着我,放开我,让我走!”顾有言的声音愈发叫得凄厉,他奋力挣扎,满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嚎叫声。
连声不断的喊叫,吵得任佳合不上眼,再次激怒了任佳,随后对着许荣发火道:“叫你给他一支镇静剂,你听不见啊!”
“你刚才不是说再观察一会儿的吗。”
“患者躁成这个样子,你自己不会判断吗,还需要我说一句你做一步吗!如果患者今晚出了什么意外,你要负全责的知道吗!”任佳把责任全部推到许荣身上。
“我……”许荣刚要为自己辩解,就被任佳再次催促着去扎镇静剂。
许荣带着针管走进病房:“阿姨,医生说给他加一只镇静剂,我现在给他扎上,大概半小时见效。”
“好好好,麻烦你了。”护工帮忙按住顾有言的胳膊。
“别过来!不要,不要碰我!”顾有言的眼神中充满了抗拒,身体不停的扭动,双腿在空中乱踢,声嘶力竭的叫声把在休息室的余词也吸引了过来。
“等一下!”余词推门而入,看着被按在床上手脚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顾有言,出声制止道。
“你怎么来了?”许荣落下手上的针头。
“秋衡,秋衡你来了,秋衡,你快告诉他们,我没病,我真的没病。”顾有言看见余词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下来,就连挣扎的力道也变得小了许多。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任医生说患者有些躁,所以就在医嘱上加了一支镇静剂。”
余词看着被顾有言折腾得一片狼藉的病房,对刚才的情况大致也都猜到了,他走到顾有言身前,眉眼温和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配合医生治疗呢?”
“我……我没有病。”顾有言的眼神清澈依旧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没有病,可你的腿刚做完手术,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这样乱动不配合医生治疗,自己又不好好修养,那怎么能好呢。”余词劝说道。
“我听你的,秋衡,我听你的,我会好好治疗,我会听医生的话,只要你别离开我。”顾有言拉着余词的衣角卑微道。
“好,这可是你答应我的,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别再闹了。”余词假装严肃的看着顾有言随后对许荣示意道:“如果他能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是不是就不用扎镇静剂了。”
“嗯。”许荣点点头。
“那你去和任医生说一下吧,今晚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余词回手拿了一把椅子,坐在顾有言床边。
“好吧。”许荣带着治疗盘走出病房。
“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了,医生。”护工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
将护工阿姨送走后,余词背过身去摘下自己的胸卡揣在口袋里。
“秋衡。”顾有言试着叫了一声。
“我在。”
经过几天的接触,余词已经注意到,每当顾有言把自己错认成“秋衡”的时候,性子都会变得异常的温顺。似乎,只要自己还是“秋衡”,那么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顾有言都会百分百的信任并且毫不犹豫的服从。
“秋衡到底是他什么人,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怎么就会认错人呢?”余词虽然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可内心却还是忍不住开始好奇起来。
“你看着我干什么?”余词回过神来察觉到顾有言的视线。
“我怕我一睡,睡醒之后你又不见了。”顾有言哽咽道。
“我不会。”
“真的吗?明早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顾有言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道。
“我保证,明天早上,你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余词承诺道。
顾有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即便四肢已经被捆绑得麻木,脸上也依然带着笑意。
“睡吧。”余词抬手轻抚上他的额头,手指落在他的眉心,将他额前的碎发勾到头顶,看着顾有言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