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辞邶小心翼翼伸手扯了扯辞岑的衣袖,“能不能靠近一点?”
辞岑依言坐下,萧辞邶视线落在他深蓝色发带上,乌黑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方才喝粥的时候萧辞邶便留意到这一头顺滑的黑发,心底悄悄生出念头,想要学会挽髻将来亲手为辞岑束发。
萧砚辞目光落向发带低声开口,“这发带很好看。”
辞岑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脑后:“寨里妇人织的,寻常物件罢了。”
萧辞邶轻轻摇头,神色认真:“物件寻常,但戴在你身上便是最好看的。”
辞岑避开这个话题,取出随身药膏小心翼翼掀开萧辞邶的麻布衣为他敷药,药膏带着清苦草木气息,触碰到皮肉的时候萧辞邶身子微微一颤,却一声不吭目光一直停留在辞岑脸上。
“弄疼你了吗。”辞岑动作放得更轻了点。
“不疼”萧辞邶低声应答。
敷好药膏重新拿干净麻布缠裹伤口,辞岑收拾好药罐准备离开。
“不要走。”萧辞邶轻声挽留,“陪我坐一会。”
辞岑见他梦魇过后心神不稳脸色苍白,便留了下来。
萧辞邶轻声询问苗寨男子发髻样式,辞岑告诉他苗寨发髻样式有简约马尾也有繁复小髻。
萧辞邶默默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打算等伤势好转就学梳发。
“若是我学会挽发日后可为你挽发吗?”萧辞邶认真询问。
辞岑愣了愣委婉推脱:“你伤势未愈,先养伤不必思虑这些。”
萧辞邶没有继续纠缠,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底,又静坐片刻困意再度袭来,他缓缓合上双眼。
确认萧辞邶熟睡,辞岑悄悄退出门外重回廊下,半睡半醒熬到天亮。
天刚亮雪势小了许多,远处传来族人说话声,辞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先去灶房生火烧热水熬上一锅米粥,原主存粮有限必须省吃俭用。
粥熬好盛出一碗端进柴房,萧辞邶已经醒了,看见辞岑进门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你来了。”
“醒了?喝点热粥。”辞岑坐下喂他进食,一碗粥喝完萧辞邶精神好了大半。
“今日雪小我打算进山采些草药。”辞岑一边收拾陶碗,一边开口。
萧辞邶神色骤然紧绷,眼底漫起不安:“山里凶险能不能不要去?”
“不去采药你的伤口恢复的慢,而且我需要草药换银钱维持生计。”辞岑如实说道。
萧辞邶抿紧嘴唇万般不愿辞岑离开,可也清楚眼下处境不能肆意阻拦,沉默片刻低声叮嘱:“务必小心早些归来,我会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辞岑点头,“柴房门我会上锁,不会有人进来惊扰你。”
萧辞邶目光舍不得移开半分:“记得一定要平安回来。”
辞岑应声并叮嘱他不要挣扎牵动伤口,然后锁好柴房木门,拿上竹篓与采药小刀去往阿蛮家。
阿蛮家在寨子东侧,土屋院前晾晒一排草药,阿蛮正蹲在院中分拣药材,见到辞岑满脸诧异。
“阿岑?这么早过来有事?”
“雪小了我想进山采草药换些银钱,你常年进山熟悉山路可否一路?我独自进山怕迷路。”辞岑开口邀约。
阿蛮挠挠头略有犹豫,大巫吩咐他今日整理草药,但去山脚短时间采药尚可。
“可以,但不能往山林深处去,只在山脚附近采药,正午之前必须回寨,午后容易再起暴风雪。”
“好,只在山脚。”辞岑应下。
两人约好半个时辰之后寨口汇合,辞岑折返院落再次确认柴房锁扣牢固,才背着竹篓前往寨口等候。
阿蛮背着药篓赶来,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随身带干粮,两人踏雪走出苗寨向山脚密林走去。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格外费力,林间安静只有踩雪咯吱声响,阿蛮边走边闲谈寨中琐事。
“大巫近日在找紫珠草,若是采到能换不少铜钱,只是这草喜阴长在崖边很难采摘。”
辞岑默默记下,紫珠草正好可以治萧辞邶身上伤。
“那我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
一路搜寻挖到不少普通草药,积雪覆盖搜寻格外耗费心神,行至一处低矮崖壁,阿蛮眼尖望见崖壁背阴处生着一小丛紫珠草。
“就在那里!崖边湿滑千万当心脚下。”阿蛮小心攀过去采摘,辞岑扶住枯藤在一旁接应。
顺利采下紫珠草收进竹篓,另外还寻到一些金银花和积雪草,收获尚可。
二人正要返程,远处林间传来一声狼嚎。
阿蛮脸色一变:“不好,有野狼!快走!”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朝寨子方向撤离,积雪湿滑不敢狂奔,狼嚎声越来越近,林间隐约闪过灰影。
辞岑心头紧绷,紧紧攥住采药的小刀,万幸距离寨子不算远,终于在野狼追上之前回到寨口。
踏进寨子望见族人两人才松了一口气,阿蛮更是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撞上狼群了。还好回来得及时。”阿蛮喘着粗气感叹道。
寨口分开后,辞岑背着满满一竹篓草药匆匆回院落,推开院门第一时间走向柴房,开锁推门只见萧辞邶依旧躺在稻草堆上,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看见他平安归来,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
“你回来了。”萧辞邶目光扫过辞岑身上雪泥,心头一紧,“山中可遇上危险了?”
“碰到一群野狼,侥幸赶回来了并无大碍。”辞岑放下竹篓取出紫珠草。
听闻遇见狼群,萧辞邶满心后怕:“往后不要再冒险去采药了,若是你出事我……”话说一半止住了,眼底满是恐慌。
辞岑没有接话,着手处理紫珠草,捣碎之后用来外敷萧辞邶的伤口。
萧辞邶静静看着辞岑忙碌,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养好伤势恢复力气,便可护着辞岑不让他再置身险境。
等辞岑处理完草药天色还尚早,萧辞邶看向他垂落的发丝,心底想要学挽发的念头愈发强烈。
“可否借我一根你的旧发带?”萧辞邶轻声询问。
辞岑满脸疑惑:“你要发带做什么?”
萧辞邶耳尖泛红,垂眸低声道:“无事,就是想学着挽发。”
辞岑虽不解但还是取来一条旧的深蓝色发带递给他。
萧辞邶攥紧发带,等到辞岑动身去灶房准备晚饭时,他独自躺在稻草堆,借着柴房缝隙漏进来的光,拿起发带反复比划模拟挽发动作。
四肢还套着镣链,抬手动作处处受限,萧辞邶把发带在指尖来回绕转,脑海回想方才辞岑束发的模样,收拢长发,发带在脑后缠绕两圈。
一遍遍模拟盘绕束发,手腕抬得久了,旧伤被拉扯隐隐作痛,他也不愿停下。
心底执念愈发清晰,等身体好转要亲手为辞岑挽发,多学几种样式日日为他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