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豆花重新装回我体内

来自 克梦狂想·妄文音·2,017 字

眼泪花花中,我看见那个缺缝里,一个黑色的蘑菇抬了起来,露出了两只上翻的眼睛,死死地瞪了我一下。

 

吴相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不要废话,快来帮我。”

 

我一只手握着吴相的手,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赶紧用头顶着沉重浊臭的嘴皮,凑到缺缝处。

 

一阵腐烂谷草混着酸腐陈肉的发酵臭味直击我的味蕾,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张开嘴巴,感觉舌头上同时长出了万千小辣椒,又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炫彩小蘑菇。

 

这一刻,我承袭了未知来源的古老菌丝,正在努力生长。

 

但是现在时间紧急,哪是只顾个人发展的时候,我壮士断腕,果决地扼断了我自己的欲望,牢牢闭上嘴巴打断发育,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眯缝着眼睛朝里面瞧去。

 

只见吴相正仰躺在黑红的菌被上,三脚朝天,颤抖地顶着菌林红色流涎的天空。

 

她一张小脸煞白,咬着腮帮子,关节处不断弯曲,快要支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支撑不住的话,是被咬爆浆,还是直接滑下去,像我刚才嗦梭梭板一样。

 

我打量着吴相所呆的这个潮湿洞窟门口黑黄的石头,和最深处极致的腐坏深渊,脑海中那样想了一想。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忍不住盘算一下,万一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又能怎么做。

 

我跟着把头伸进去吧。

 

我这样想着,便把头从缺缝里硬塞了进去,糜烂浑浊的刺激性信息瞬间从各个孔窍窜入,冲胀了我的大脑,幸好我的CPU不够,还抵挡得住。

 

可即便如此,完全处理不了的信息狂野地到处填充,我的脸依然胀成了猪肝,两只手像僵尸一样扣住吴相的手臂,要把她拖出来。

 

还没等我认真使劲,吴相又瞪了我一眼,手脚如痉挛般窜动了一下,闭着嘴巴哑声道:

 

“你疯了吗?这样不行,你想办法让它张开嘴巴,我自己就能爬出来。”

 

我成竹有胸地说:“好,你准备好。”

 

吴相低下头去,当做点头,我能看出,她很紧张,也很信任我,正时刻准备着。

 

我踌躇满志的在这里头塞了一回,头更晕了。

 

但是不怕,喝点黄酒正好胆壮力也大,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把这个木塞从酒桶里拔出来,这粮食酒都酿臭了,滂臭。

 

我舔舔嘴唇,想起了村子里独有的粪酒,已经喝了不少,再继续喝的话可能会死人,但是幸好我是木塞。

 

我感觉外面有四个人在使力,把我往四个方向拖,看他们的力道,他们是拼了命的想把我拖出去,好进来喝酒啊。

 

我刚开始很不情愿就这样让别人拖出去,光天化日的,也太没面子了,于是我拼命朝里伸,木塞脖子都扯长了。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就把我扯不出去,因为瓶口有点窄,而我的下巴和上巴有点突,卡住了。

 

这发现令我恼起火来,别的木塞都能出去,为什么偏偏要卡着我呢?

 

早早告诉我这一点,我当初就说什么也不进来了。

 

真以为我很喜欢这粪酒的滋味吗?

 

我咬紧了牙帮,牙齿磨得咯咯响,木屑子掉了我一嘴巴,更加令我生气。

 

空气灼热起来,粪酒咕噜咕噜地冒泡,长着死白菌丝的黑红菌被在肮脏的酒液中斑秃,

 

我看见绿色和紫色的气体从斑秃的菌林中升起,飘向尽头那腐败肮脏沉积而成的险恶洞窟,旋绕出令人厌恶的气氛。

 

这整桶酒,在我眼里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了,我只想远远离开,可是事实证明,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外面四个人也很快懒散了下来。

 

可是我的情绪却依然亢奋,我睁着恶狠狠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寻着任何一点能够帮助我离去的契机,或者任何一点令我完全发疯的火线。

 

我相信,拥有这桶万恶的粪酒的主人,那个邪恶畸形的活动尸体,一定察觉到了我的反叛。

 

为了惩罚我,他令正常的酒液显现出让任何一个拥有正常理智的人都忍受不了的异象,用来诱导我、折磨我,令我屈服,令我崇拜。

 

在无尽不甘的愤懑中,我看见粪液中冒出来了一颗人类头颅。

 

这头颅脸色惨白,坚毅的眉峰下是锐利的眼角,鼻梁似不屈的山峰,嘴唇是沉静的山谷,她大张着眼睛,黑瞳像鞭子一样向我抽来。

 

正常与不正常在我紧密的大脑结构中翻搅,恐惧一层又一层连绵无尽地剥开它诡异的外衣,不间断地朝我展示。

 

诱惑诱惑了我,邪恶邪恶了我,正常轰击了我,正常不正常了我。

 

我猝然爆炸开来,木屑漫天飞,在空中发酵成一团团豆腐渣落到这丑恶的酒桶壁上。

 

不!那是我的,我的东西!

 

我猛地猛扑上去,张开嘴巴用尖利的木齿疯狂撕咬,把属于我的豆花重新装回我体内。

 

外面的人也被我的精神所感染,有两个条形人勇敢地冲了进来,张开五瓣尖嘴不断地戳。

 

另两个人则在外面充当我们忠实的后卫,牢牢拉住我们,以免我们在失去理智的进击中落到无法探寻的腐烂深处。

 

很快,这万年不曾洗刷的酒桶被我们合力撕出了斑马纹,当然,不得不说充斥在斑马纹之间的那些不可忽视的菊花溃疡团团,正是在下英勇的杰作。

 

我给这死尸般的酒桶主人上了他畸形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课,那就是要时刻注意个人卫生,脏污叠成的厚墙有时候不仅不会是安全的堡垒,反而会成为其最最致命的弱点。

 

他感觉到痛了。

 

“凹!”

 

一声极度凄惨痛苦的怪异叫声无比瘆人的响了起来,伴随着这道震得人嗡嗡发麻的动静,一道陈腐了起码百万年的死尸气息骤然从那肮脏的深渊喷涌而出,

 

刹那间如火山喷发,那道强劲而灼人的气流冲开一切阻拦——

 

沉积万年的宝酒,以及宝酒中炮制的珍藏腊肉,全部如泥石流般奔腾倾泻。

 

我和吴相被这狂流冲得挂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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