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133 字

 

 

段七这个人,很圆滑

 

周永年的人沿着海盐渡口搜了一整夜,只找到半只浸了水的靴子和几缕挂在荆棘上的黑布条。

 

渡口往南是滩涂和苇荡,再往外就是海。

 

这个季节,风急浪高,寻常渔民都不敢出海,段七偏挑这个时候跑。他从前是水匪,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在。

 

海防底图在他身上,别说逃到外岛,就是钻进南边的私港,都能搅起滔天的祸事。

 

薛邈没怎么犹豫。听完凌墨的禀报,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岑笙没拦。

 

她只把刚煎好的药端到他面前,说:“先把药喝了。你要追人,也得有力气。”

 

薛邈看她一眼,乖乖把药喝了。药汁苦得发涩,他一口吞了。

 

他放下碗,对凌墨说:“段七不是往外海跑。他若只逃命,早去外岛了。他走的还是海盐渡口往南那条旧私港。那个方向有王克诚从前的暗仓。他带着底图,是要去换命。我们还有时间。”

 

凌墨点头,转身出去整点人。

 

周永年也要跟着,被薛邈挡了。他说,你带着王克诚走陆路回京,补文上写明海图未追回,别让京里以为我们瞒报。

 

周永年张了张嘴,到底没争,只把带来的火药箭、匕首、几双快靴和一包干粮全塞给凌墨,又留下两个熟水性的兵卒,说:“不能白来一趟。抓不住段七,这趟差就只成了一半。”

 

岑笙把东西一样样分好,又给薛邈把护膝重新裹上。

 

他的膝盖还没消肿,可他说能走。她没拆穿他。他这人说能走,就会走。哪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蹲在他脚边,拿布条一圈圈缠紧,手指绕过他小腿肚时,能觉出那里还在细微地抖。

 

她抬头问他:“你骑马,还是坐车。”

 

他说:“骑马。”

 

她便去把昨夜那匹土马牵出来。马瘦了,毛色灰扑扑的,但精神头还行。

 

她把马镫缩短了一截,又拿块厚毡子垫在鞍上。他扶着她的肩,上了马。上去之后,他伸下手来。她仰起头。他把她也拉上了马背。

 

她坐在他身前。他的两条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去够缰绳。她一靠上他,整个人就绷住了。她还没和谁共骑过一匹马。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呼吸从她头顶扫下来。她能感到他胸腔里的心跳,贴着她的脊梁骨,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传。

 

“你坐我后面,不怕我摔?”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风把他们的话吹得又轻又散。

 

“摔了也有你垫着。”她说。

 

他轻笑了一声。马走起来了。海风咸腥,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盐碱地。

 

天阴着,云压得低,像要往人头上落下来。凌墨带着两个兵卒在前头探路,他的黑斗篷在风中翻飞。

 

他们往南追去。薛邈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身体很稳。马每颠一下,他就把缰绳收紧一点,腿也会不自觉地夹一下马腹。

 

他的腿还没完全恢复,却在用全部的力气把她护在身前。

 

有好几次,她感觉到他因为马匹的某个颠簸倒吸冷气。

 

她偏过头问:“疼不疼。”

 

他总说:“不疼。”

 

她不问了,只往后靠了靠,把重心放软,让他省点力气。

 

他像被这动作烫了一下,浑身都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了些。她的背窝进他怀里,像一枚栗子缩回壳里。

 

半路上,他们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歇脚。

 

凌墨去溪边装水。两个兵卒在庙后放哨。

 

岑笙把薛邈从马上扶下来。他脚下发虚,拄着刀把粗的那根柴棍,勉强靠住庙门。他脸色白透了,眼下一片青灰。

 

她卸下马背上的水囊,打湿帕子,先给他擦脸,又绕到后头,把他被马镫磨得出血的脚踝缠了几道。

 

他低头看着她,说:“你跟我受罪。”

 

她没抬头,只拿牙咬着布条的一头,用力一扯。布条收紧,他抽了口气。

 

她说:“这就叫受罪?当年大雪天我蹲在河边给你哥洗衣裳,水冻得跟针扎一样,那才叫受罪。”

 

她抬起脸,眼睛亮得逼人,“现在我跟你追一个该杀的人,我心里痛快。”

 

薛邈不说话了。他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庙外的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一只破香炉哐当响。

 

他伸出手,把她沾在脸上的几缕湿发别开。

 

他的手指停在她鬓边,说:“等事情了了,我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笑了一下,笑得又软又苦。

 

她说:“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他点头。两人在破庙里坐了一会儿。没有香火,只有风。他们靠在一起,望着庙门外灰茫茫的天。

 

前路未卜,段七未擒。可这片刻的相依,已经够他们再往前走一程。

 

天快黑时,凌墨回来了。

 

他神色不对,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麻绳。

 

他把麻绳丢在薛邈和岑笙面前,说:“这是段七的。南边五里有个私港,叫螺壳湾。他在那儿上了船。船不大,平底,吃水浅。他一个人,身上带着刀和底图。那船驶进芦苇荡了。我让两个兄弟先往湾口盯着,自己回来送信。”

 

他顿了下,说:“今晚有雨。那帮私港边的人说,湾里潮水要变。大船进不去。我们要追,只有羊角舢板。”

 

薛邈看着地上那截麻绳。

 

他慢慢站起来,说:“追。”

 

他的腿在抖,但他站住了。岑笙也站起来。

 

她把水囊和干粮重新收好,又给薛邈把外袍裹了裹。她说:“这次我也去。我会水。”

 

凌墨想劝。她没看凌墨,只看着薛邈。

 

她说:“我在清河村后河洗了十几年衣裳,也会扎衣下水。你别把我当累赘。”薛邈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从没把你当累赘。”

 

她握了握他的手。天边滚过第一道雷。

 

雨要来了。他们下了私港,湿滑的泥滩没到小腿。螺壳湾里黑灯瞎火,只有几条破船在风浪里撞来撞去。

 

凌墨找到一条羊角舢板,船底铺着湿草。两个兵卒持桨。

 

岑笙扶着薛邈上了舢板。他坐在船尾,她跪坐在他身侧。

 

小船滑进芦苇荡,扎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们听见雨点砸在芦苇秆上,劈里啪啦。

 

水面上浮着一盏微弱的渔火,那是段七船的尾巴。风雨中,那点光一明一灭,像鬼眼。

 

薛邈低低说:“看见了吗。”

 

她说:“看见了。”两人同坐一船,雨水把他们的头发和衣裳全浇透了。她靠着他,他揽着她。船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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