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茅坑秘籍引发的招生

来自 师尊,请停止作妖·林大柚子·3,348 字

  青云宗每隔三年开山收徒一次,作为中州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门下弟子数千,十二座主峰各有所长,剑修、丹修、符修、器修应有尽有。

  每逢开山收徒,前来报名的人都能从山门一路排到十里外的青石镇,镇上的客栈提前半年便被订满,卖烧饼的摊贩特意雇了两个伙计,连平日里替人写书信的老秀才都支起了摊子,专门代写拜师陈情书,十文钱一篇,保证字字恳切,至于长老看不看,那就不归他管了。

  今年来的人尤其多,天还没亮,通往山门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便挤满了人,前面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公子,后面是背着行囊的寒门子弟,中间夹着几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两名拄着拐杖、走三步歇两步的老太太,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老的劲头,从山脚一路挪到了报名处。

  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询问:“两位老人家,今年青云宗只招收三十岁以下、具备灵根的弟子,您二位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左边的老太太耳朵不太好,眯着眼睛凑过去:“什么?鸡蛋还分三十岁以下才能领?”

  右边的老太太一听,顿时急了,举起拐杖便往地上敲:“凭什么!我天不亮就来排队了,排了两个时辰,你们现在跟我说不给领?你们青云宗这么大个宗门,怎么还欺负老人!”

  外门弟子被骂得满头大汗,连忙解释:“老人家,我们这里是招收修仙弟子的,不是发鸡蛋的!”

  “修仙?”左边的老太太终于听清了,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姐妹,“老王,你不是说这里排队送鸡蛋,一人能领六个吗?”

  老王老太太也愣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颤颤巍巍地展开,上面赫然写着:青云宗三年一度开山收徒,凡有缘者,皆可前来一试。

  老王老太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坏了!我拿错传单了!送鸡蛋的是隔壁长寿堂!”

  两位老太太当场调头下山,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指着山门旁边那块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的石碑,理直气壮地问:“来都来了,你们这儿真不送点什么?”

  外门弟子沉默许久,最终从袖中摸出两块原本准备当早饭的桂花糕,一人分了一块,这才成功把两位老人送下山去。

  他刚准备擦汗,后面又挤上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背驼得厉害,牙也没剩几颗,却穿着一身崭新的练功服,手里提着一把木剑,气势汹汹地往报名桌上一拍。

  “老夫要修仙!”

  外门弟子眼前一黑:“老人家,咱们宗门只招三十岁以下的。”

  “老夫知道!”

  “那您今年贵庚?”

  “八十七。”

  老头见他不说话,立刻挺起胸膛,颤颤巍巍地摆了个剑招:“别看老夫年纪大,身子骨硬朗得很,年轻时候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快剑手!”

  说完,他猛地挥出一剑,咔嚓一声腰闪了。

  外门弟子赶紧招呼旁边的人:“快!先送医堂!”

  青云宗开山收徒第一天,正式弟子尚未招满,医堂已经提前收治了三个扭脚的、两个中暑的,以及一位执意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结果差点把腰甩出去的老剑客。

  而此时,真正来参加考核的季闻舟,才刚刚抵达山门。

  他今年二十一岁,生得眉目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乌黑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脚上的布鞋沾满了赶路时留下的泥灰。

  季闻舟是个孤儿,从小在槐树村长大,靠着村里人东一口饭、西一件旧衣裳拉扯成人,长大以后便四处帮忙干活,谁家屋顶漏了找他,谁家灶台塌了找他,谁家牛棚需要加固也找他,偶尔还帮村里的木匠打下手,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踏实。

  至于修仙,他原本连想都没想过。

  直到半个月前,他去镇上替村长买铁钉,路过一条小巷时,被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拦住了去路。

  那乞丐蓬头垢面,怀里抱着一摞破书,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小兄弟,我观你骨骼惊奇,天庭饱满,双目有神,乃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季闻舟停下脚步,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番:“老伯,您是不是饿了?”

  乞丐原本酝酿好的高人气势顿时散了大半,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老夫今日与你有缘,这本失传千年的绝世功法便宜卖你,只要三十文,练成之后,保你打通任督二脉,吸纳天地灵气,从此踏上修仙大道!”

  季闻舟低头看去,只见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蹲茅坑的一百八十式》。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道:“这功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乞丐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神情高深莫测:“世人修炼,总想着寻洞天福地,却不知真正的大道往往藏于寻常之处。此功法讲究天人合一,吐纳自然,练至大成,即便蹲在茅坑之上,也能吸纳天地灵气,做到修炼与方便两不耽误。”

  季闻舟听得半懂不懂,却觉得对方说话颇有几分道理,毕竟自己从小没接触过真正的修仙功法,哪里知道高人都是怎么修炼的。

  季闻舟最终花了二十文买下这本秘籍,倒不是因为他特别相信自己是什么修仙奇才,主要是那乞丐说得实在可怜,声称自己三天没吃饭了,他便想着买本书也算帮人一把。

  回村以后,他还真照着秘籍上的姿势练了两天,结果修为没有半点长进,腿倒是麻得连门槛都迈不过去,村长见他蹲在茅房旁边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吃坏了肚子,险些叫人抬着他去看郎中。

  第三天,季闻舟终于觉得这本功法可能不太适合自己,正准备拿去垫桌脚,翻动书页时,却从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是一张青云宗的招生告示。

  上面写着三年一度开山收徒,不论出身,只看资质,凡三十岁以下者皆可前往参加考核,若能通过,便有机会拜入仙门。

  季闻舟捏着那张传单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过来试试。

  他没有父母,也没什么牵挂,临走前挨家挨户向照顾过自己的乡亲告别,村长塞给他一袋干粮,木匠大叔送了他一双新鞋,隔壁婶子还特意煮了六个鸡蛋让他带在路上吃。

  就这样,他背着行囊走了半个月,终于来到了青云宗。

  只是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实在与他想象中的仙门圣地有些不同。

  季闻舟看着被抬去医堂的白胡子老头,又看了看远处因为没领到鸡蛋而骂骂咧咧下山的老太太,默默将自己的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老老实实排进队伍。

  好在青云宗的考核还算正经。

  第一关测灵根,季闻舟将手按在测灵石上,原本灰白的石头忽然亮起五种不同颜色,金、青、蓝、红、黄交错闪烁,光芒杂乱,彼此纠缠,连负责测试的长老都多看了两眼。

  季闻舟望着那五颜六色的光芒,心里还有些高兴,毕竟前面那些人最多只亮起两三种颜色,轮到自己竟然一下亮了五种,想必资质应该不错。

  然而长老仔细看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在名册上写下几个字。

  “五行杂灵根,灵气驳杂,修炼艰难。”

  季闻舟愣了愣,忍不住问道:“长老,五种灵根不是比一种更多吗?”

  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灵根并非越多越好,五行杂灵根吸纳灵气缓慢,修炼时还容易互相干扰,若无特殊机缘,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筑基。”

  季闻舟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五种都厉害,而是五种都不怎么样。不过他也没有太失望,毕竟能测出灵根已经是意外之喜,便老老实实道了谢,继续参加后面的考核。

  第二关问心阵,他虽没什么远大抱负,却心思坦荡,没费多少工夫便走了出来。至于第三关实战,他从小劈柴挑水、修房砌墙,力气和反应都不错,虽然不会什么正经剑法,却凭着一股灵活劲儿躲过了好几次攻击,最后竟也勉强通过考核。

  等到三关结束,他的名字被记在了合格弟子的名册上,只是因为灵根资质太差,排名靠后,前面那些资质出众的弟子早已被各峰长老争相挑选,唯独他坐在角落里等了许久,也没人过来问上一句。

  季闻舟倒也不急,反正自己本就是来碰碰运气的,若实在没人愿意收他,便回村继续帮乡亲们修房子。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主动找上门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善,蓄着一小撮整齐的胡须,腰间挂着长老令牌,见到季闻舟时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笑着问道:“你便是季闻舟吧?老夫姓钱,负责此次各峰弟子的分配。”

  季闻舟赶紧行礼:“见过钱长老。”

  钱长老翻开名册,看见上面记录的五行杂灵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不过他还是例行公事地问道:“除了修炼,你平日里可有什么特长?”

  季闻舟认真想了想,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琴棋书画,若说真正拿得出手的本事,似乎只有从小帮乡亲们干活攒下来的那些手艺,于是老老实实回答:“弟子会些木工,平日里帮人修补屋顶、砌墙、修灶台,桌椅板凳坏了也能修,若是房梁断了,只要木料够,重新搭起来也不难。”

  钱长老原本还在慢悠悠地翻名册,听见这话,手指忽然停住,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你会盖房子?”

  “会一些,以前跟村里的木匠学过。”

  钱长老眼睛一下亮了。

  他猛地合上名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比刚才热情了十倍,伸手便拉住季闻舟的胳膊:“孩子,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老夫一看你就觉得有缘,果然是天意!”

章节

章节